四十

天不亮马车便驶离了楚家。楚知墨趴在车窗边，看着窗外渐渐倒退的熟悉风景。他没有像幼时那般大呼小叫，他只是眼睛亮晶晶地，把沿途的风景记在心中。

正午时分四人到了武林。

官道两侧的柳树略带了些墨色，在正午的日头下闪着充满活力的光。

“阿阳，你看，那就是凌云阁。”楚知墨用胳膊轻轻碰了碰林霁阳，他压低了声音，却压抑不住声音中的激动。

林霁阳顺着他的手望去，只见一座高塔直冲云霄，竟真有些缥缈的感觉。

车行渐缓。

前方街口站着个人。寻常的江湖人打扮。看见马车驶近，他快步迎上，拱手笑道：“可是贺祁年贺大侠？”

贺祁年掀开车帘看了他一眼，认出他是吕家的小厮，便点了点头：“劳烦小兄弟带个路吧。”

那人笑着应了一声，侧身引路。

马车刚停在吕家的大院，两个熟悉的人便从屋里走出来。

“周叔！吕叔！”楚知墨眼睛一亮。

“这几年不见，长高了不少。”周纪揉了揉他的脑袋。

吕崇德还如当年一样，不过气质愈发沉稳。见楚藏名没来，他刚想问，却被贺祁年抢了先：“藏名不愿沾染江湖事，加上这两天他家里忙，所以没来。”

“罢了，本还想着兄弟四个聚一聚呢。”吕崇德叹了口气，道。

他转向两个孩子，弯腰凑近了些：“知墨是长高了，先前还只到我腰上呢，现在都到胸口了，阿阳还是老样子，不爱说笑呢。”

林霁阳规规矩矩叫了声“吕叔”。

吕崇德点点头，没再多说。

周纪已经揽着楚知墨往里走了。楚知墨叽叽喳喳地向他讲述这几年的事。

林霁阳跟在他身后，路过吕崇德身侧时，闻到了一缕若有若无的气味。

清苦，像是某种药。

林霁阳脚步顿了顿，却并未在意。

吕崇德举办了场接风宴，席间觥筹交错。

“凌云阁那边已经布置得差不多了，我看护法的少林寺都到了，想来再过两天便是武林大典了。”周纪随口提起。

吕崇德没接话，低头喝茶。

周纪看了他一眼，眼中满是担忧：“崇德…”

“大哥放心，我今年还是观礼。”吕崇德放下茶杯，语气很轻，“凌云阁的擂台…可不是谁都能上的。”

周纪还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下。

是夜，两个孩子同住一间厢房。

黑暗中，楚知墨轻声开口：“阿阳，你睡了吗？”

“没有。”

“你说…吕叔是不是不高兴啊？”

林霁阳没说话。

“阿阳？”楚知墨又叫了一声。

“我不知道。”林霁阳说。

楚知墨翻了个身，面对着林霁阳：“为啥我感觉…周叔和贺叔也不高兴？为啥到了武林大家都闷闷不乐的呢？”

他的声音闷闷的。

林霁阳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只能保持沉默。

“阿阳也是…天天跟个闷葫芦似的…没劲。”楚知墨把脑袋埋进被子。

林霁阳仰躺着，看着窗外的月光偷溜了进来。

“可能…”他轻声道，“大人们都这样吧。”

“什么样？”

“有话不说，憋在心里。”

楚知墨叹了声气，老气横秋道：“咱们以后可不能这样。”

林霁阳没回答。楚知墨听到身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以为他睡着了，便不再说话。

林霁阳没有睡。

他还在想白天闻到的那股药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