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九

贺祁年等人在淮郡呆了几天便回了燕州。

“爹！我回来啦！”看着熟悉的风景，楚知墨也等不得马车停稳便跳下了车，兴冲冲往家的方向跑。

楚藏名站在家门口，伸手一揽便把楚知墨搂进怀里，揉了揉他的脑袋：“臭小子又长高了。”

待马车停稳，林霁阳才下了车，规规矩矩叫人：“楚叔。”

“爹，吕叔不在吗？”楚知墨状似不经意地提起。

楚藏名脸上的笑容一僵，随后若无其事般道：“你吕叔回自己家了…你以为谁都像你似的不着家？”

林霁阳一下车便听到他们父子俩拌嘴，忍不住笑了笑。

“崇德回家了？”贺祁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

楚藏名点点头，低声道：“进去说话。”

他让两个孩子先回屋休息，自己则跟贺祁年进了书房。

林霁阳将门掩上，和楚知墨对视一眼，眼中满是担忧。

“阿阳…会不会又是关于吕叔？”楚知墨问。

林霁阳沉默片刻，似乎是在斟酌用词，半晌才开口：“知墨哥，你知道吕叔到底什么来头吗？”

楚知墨愣了一下，道：“我也不太清楚，只是听说他出身不好，其他的一概不知了。”

林霁阳点点头，不再说话。

窗外忽的刮起一阵风，吹开了书房的窗户，贺祁年与楚藏名的谈话隐隐传来：

“…崇德心气高，当年凌云阁一事恐怕对他打击不小…”

“但愿崇德不要误入歧途…”

他们谈话声音不高，哪怕是林霁阳这样的听力也听不真切。

林霁阳沉默下来，楚知墨叹了口气后也不再说话。两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待在屋里。

……

那场书房密谈的内容，贺祁年和楚藏名从未对两个孩子提起。日子流水般一天天过去，庭前的老树绿了黄黄了绿，一转眼便是三年。林霁阳的身量抽高，已能将贺祁年传授的剑招用得行云流水；楚知墨更是如雨后春笋般窜得飞快。

“吕崇德”这个名字，起初还会被楚知墨偶尔念叨，但自从贺祁年再度去往南疆后，楚知墨便将那个三年不见的“吕叔”抛诸脑后，转而天天盼着贺祁年回来。

楚藏名彻底收起身上那股子江湖气，将楚家经营得滴水不漏，甚至开始传授楚知墨一些家传的商道。父子间玩笑愈发少了，书房夜话的灯火亮到深夜的次数越来越多。

又过了两年，贺祁年伴着秋风回来了，随着他一同来的，还有一封来自凌云阁、以金漆封印的“武林帖”。

贺祁年没有多话，只是将那帖子递给楚藏名。

烫金的字体在秋日的阳光下反射着柔和的光泽。楚藏名只扫了一眼便冷笑出声：“他们还没有死心？”

“我听说周大哥也收到了。”贺祁年比离别时瘦了不少，无端透露出一股肃杀气。

他们说这话时并没有避着两个孩子。林霁阳和楚知墨听得云里雾里。

“我、祁年、周大哥和崇德年少时结拜为兄弟，那时凌云阁曾想收我们为弟子…除了崇德。”楚藏名解释道，“后来我们拒绝了，毕竟当个大门派的弟子可没有当个游侠来得自在。只是没想到…如今他们居然还不死心。”

“要去吗？”贺祁年问。

“去吧，”楚藏名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也该让他们看看真正的江湖是什么样子了。”

出发前夜，林霁阳在廊下找到了独自喝酒的贺祁年。

“师傅，”他轻声开口，“这次武林大典…吕叔也会去，对吗？”

贺祁年没看他，只是倒了一杯酒，拍了拍身边的空位。

“阿阳，你太聪明了…”他说，“太聪明的人，是没有好下场的。”

林霁阳似懂非懂，却还是郑重点头。

廊外月光洒在酒杯里，像是盛着满满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