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

在货栈歇息一夜后，翌日清晨，贺祁年便带着两个孩子重新上路。

周纪送到大路岔口，将一个沉甸甸的包袱塞进马车：“这里头有些干粮跟清水，还有我货栈的令牌。往南去，要是遇上‘淮周’旗号的店铺，出示令牌能行些方便。”

他用力拍了拍贺祁年的肩，脸上爽朗的笑意里掺杂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祁年，南疆路杂…人心也杂。万事小心。”

贺祁年点点头：“周大哥，回见。”

马车再次驶动，将淮郡甩在身后。道路开始变得崎岖，两侧的山峦愈发高耸，天空似乎也被南来的水汽浸得更低垂些。

楚知墨抱着周纪给的香囊，睡意昏沉。

林霁阳却没什么睡意，他靠着车窗，望着外面越来越陌生的植被。空气里的味道变了，甜腥味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厚重的、混着腐烂根茎的复杂气息。

越往南走，人烟越稀，道路越窄。有时半日见不到一个人。

第三日傍晚，三人来到岭南与南疆的交界处。

岭南与南疆接壤之处有一座乌山，山下有一家客栈，贺祁年与杨怀怜就约在此处见面。

店里已经有了两三桌客人，看打扮像是行商，低声交谈着，目光在贺祁年一行人身上扫过。

林霁阳一进店就被空气中浓烈的劣质酒水和不知名肉食炖煮的油腻气息呛得皱起眉。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目光扫过店内。

墙角一桌坐着两个皮肤黝黑的汉子，就着一碟小菜喝酒。

其中一人似乎察觉到林霁阳的视线，斜眼瞥过来。那眼神里是直白的杀气和不爽。林霁阳被吓得一激灵，急忙低下头跟着贺祁年走到最里面一张空桌坐下。

“师傅…杨姨似乎不在…”趁着上菜的间隙，林霁阳小声说道。

“咱们来的早，在这等几日吧。”贺祁年道。

饭菜简陋，勉强可以果腹，席间无人说话，连楚知墨都因为坏境陌生而安静了许多。

直到进了房间，楚知墨才松了口气：“这里的人都好凶啊。”

“穷山恶水出刁民，夜里多警醒些吧。”贺祁年道。

林霁阳扒着窗户往下看，只见客栈后头还有一座小院，山风穿过开着的窗，伴着远处不知什么野鸟发出的凄厉悠长的鸣叫，倒有些毛骨悚然的感觉。

“阿阳在看什么呢？”楚知墨好奇。

“知墨哥，你看下面。”林霁阳指了指。

楚知墨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却见几个人围在院子中，似乎在密谋什么。

“他们好像在说什么‘百草集’…”林霁阳道。

“这么远你也能听到？！”楚知墨震惊。

或许是察觉到什么，院中一人猛地抬头，还好林霁阳反应够快，赶紧把楚知墨摁下去。

“师傅…”林霁阳抬头看向贺祁年。

“这种地方，鱼龙混杂，静观其变吧，天色不早了，你们先睡吧。”贺祁年读懂了林霁阳眼中的担忧，安慰道。

林霁阳点点头，乖乖上床准备休息。

半夜，林霁阳被楼下嘈杂的喧哗吵醒，还不等他清醒过来，贺祁年便一手抱着他，一手抱着楚知墨，直接从二楼的窗户跳了下去，朝着乌山跑去。

楚知墨：？？？

“有人跑了！给我追！！”有人发现了他们，朝着他们的方向追了过来。

嘈杂的喊声和冲天的火光打破了夜晚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