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崇德在楚家住了下来。
“看好,这一式重意而非重形。”吕崇德站在庭院中央,一招一式演示给楚知墨看。他出手不快,但每一寸劲力的流转却清晰无比。
楚知墨眼睛瞪得溜圆,楚藏名不想他步了自己后尘,因此从未教过他真功夫。此时有人愿意教,自然是手忙脚乱地模仿。
吕崇德极有耐心,他的手掌稳稳按在少年稚嫩的肩头,俯身纠正他的马步:“下盘要稳。基础不牢,地动山摇。只有站得稳,才有资格谈其他。”
阳光照在吕崇德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暖暖的金色。
林霁阳捧着书坐在廊下,心思却不在书上。他远远地看着,怀疑自己那日的警觉只不过是错觉。
直到楚知墨一个踉跄,吕崇德眼疾手快地伸手去扶——或许是动作牵动了旧伤——林霁阳清晰地看到吕崇德一向温和的表情有一瞬狰狞。与此同时,一股极其尖锐、冰冷的铁锈味,陡然冲破了这副温馨场景,似一把利箭般直刺林霁阳的鼻腔。
那气味转瞬即逝。吕崇德已稳稳扶住楚知墨,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意,他抬手揉了揉楚知墨的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慢慢来,别着急。”
“吕叔,我听我爹说,你像我这么大的时候已经学会了不少功夫,是真的吗?”楚知墨问。
提到旧事,吕崇德表情有一瞬间的阴鸷,虽很快掩饰起来,却还是被林霁阳捕捉到。
“我那不过是照葫芦画瓢罢了,哪能称得上‘学会’?”吕崇德笑了笑,眼中却没有笑意。
楚知墨嘿嘿傻笑,全然不觉。
林霁阳低下头,看着自己摊开的书页。一阵风吹来,将一片树叶带到书本中。
方才那点铁锈味…不是错觉。林霁阳突然这样想。
吕崇德和楚知墨的笑声传过来,林霁阳脑海里却只有方才看到的、吕崇德那一瞬间反常。
……
很快,楚知墨“助攻”贺祁年一事摆上了台面。
仲夏的夜晚,吕崇德寻了个由头将几人留住。五个人围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颇有几分郑重其事的意思。
“祁年兄,”吕崇德表情严肃,“我可听说了,你可是…有心上人了?”
贺祁年尴尬扭头,却并未反驳。
“一看就是知墨跟你说的吧?”楚藏名眼中满是戏谑。
贺祁年轻咳一声,镇定下来:“吕兄,我并非故意掩盖,只是…不知从何说起。”
“不知从何说起?那便从如何做来分析吧。”吕崇德道,“据说那位怀怜姑娘是南疆女子,自然见识非凡。寻常物恐怕难入她眼。那我们就得投其所好…祁年兄,你可知她的喜好?”
“…据我所知,她一直在寻一味南疆不易得的草药。”贺祁年想了想,说。
“草药…阿纪家最近似乎在做草药生意,或许我可以问问他。”吕崇德道,随后他又想到什么,问,“你们最近只是写信,没有见面吗?”
贺祁年点点头。
“书信往来只不过隔靴搔痒。你得去见她。”吕崇德道。
“这…”贺祁年有些犹豫。
“贺叔要去南疆?我也要去!”还不等他拒绝,楚知墨已经满眼放光。
见楚知墨都表了态,林霁阳也跟上:“我…我也去!师傅也带上我!”
贺祁年哭笑不得,却也拿两人没办法,正巧自己也想和杨怀怜见面,于是便答应了下来。
月上枝头,楚知墨和林霁阳沉浸在即将远行的喜悦中。
贺祁年静静站在廊下,月光无声无息地流淌着,似乎想要将此地与南疆联系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