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霁阳手很巧,平日喜欢做些木工送给林玦肃。
林玦肃并不讨厌林霁阳这个弟弟,他只是…羡慕。羡慕他随随便便就分走了父皇母后对自己的爱,羡慕他哪怕不学无术也不会被批评。
渐渐地,这种羡慕演变为嫉妒。他会偷偷扔掉林霁阳给他的各种小玩意——哪怕他很喜欢。
但他不知道林霁阳早就发现了。
林霁阳只以为他是不喜欢这些孩子气的东西,于是便想着投其所好送些他喜欢的。
林玦肃见他好几天都没来找他,以为他终于放弃给自己送那些小玩意。庆幸的同时又有一点点失落。
当林霁阳捧着那个木雕的蝈蝈找他的时候,林玦肃是震惊的。
“皇兄,我听说您最近喜欢斗蝈蝈,特意给您做了个。”林霁阳双手捧着那个木雕递给他。
林玦肃愣了一下,还是收下了:“哦…谢谢啊。”
他本想像往常一样丢掉,却无意中瞥见林霁阳的手——已经被刻刀划出了一道道血痕。
林玦肃犹豫了。
是夜,他盯着木雕发呆,却见那木雕的蝈蝈腹部有一道裂痕——那是一道暗格。
他伸手去按,一张纸掉落出来。纸上是林霁阳略显稚嫩的字迹:
“皇兄,我常听太傅夸你文章写得好,骑射师傅也经常赞你有储君气度。父皇虽未开口,却早已将您认定为下一任储君。
我自知愚笨,做不来文章,自小又多病,拉不动强弓,只会这点小手艺,还望皇兄不要嫌弃。”
林玦肃捏着信纸,指尖微凉。
原来弟弟什么都知道。
知道他渴望什么,知道他为什么焦虑。
原来自己一直嫉妒着一个比他更敏锐感受到爱缺从未与他争夺的孩子。
原来自己扔掉的不仅仅木雕,更是爱戴自己的弟弟小心翼翼捧上来的全部心意。
林玦肃将那张薄薄的纸,对着烛火看了很久。他没有烧掉它,而是从自己珍藏的、父皇御赐的紫檀木匣底层,取出一个空白的丝绸信封。
他将纸条对折,再对折,小心翼翼地放入信封,封好口。然后,他将信封压在了匣子的最底层,上面覆盖着他最重要的太子印信和几份父皇批阅过的功课。
做完这一切,他吹熄了蜡烛。
黑暗中,他第一次没有去想“父皇更爱谁”,而是想起弟弟那双总是看着自己、带着笑意和一点点忐忑的眼睛,还有那双布满刻痕的手。
从那以后,东宫的库房里,多了一个不上名录的箱子。
里面没有珍宝,只有这些年他借口“整理旧物”而偷偷留下的、弟弟送的所有小木工。
粗糙的木马,歪斜的笔架,还有那只腹部藏着秘密的蝈蝈。
他依然会当着宫人的面,对弟弟保持恰到好处的太子风度,不远不近。
他也依然会在深夜,为父皇一个落在弟弟身上的复杂眼神而心烦意乱。
但每当那种熟悉的、冰凉的嫉妒快要淹没他时,他都会想起那只木蝈蝈冰凉的触感,和那张纸上温热的、稚嫩的笔迹。
多年后,林玦肃已成为新一任君王,却还是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拿出那张泛黄的信纸,一遍又一遍抚摸着上面稚拙的字迹。仿佛回到自己还是太子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