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

先帝膝下只有两个儿子——太子林玦肃和二皇子林慕

林慕的母妃是在生他的时候难产去世的。

打林慕记事起，和先帝见面的次数寥寥无几，偶尔几次在宫宴上，先帝看向他的眼神也是带着哀伤的。

六岁之前，林慕一直是由皇后抚养。皇后对他很好，甚至超过了对自己亲儿子。

“可怜的孩子…打小便没了娘亲…”林慕经常听皇后这样说。

林慕不觉得自己可怜。

他只是…觉得不解。

太子哥哥平日里对自己很好，但林慕曾见他偷偷将自己送给他的点心偷偷倒掉。

他不解，为什么太子哥哥不喜欢自己呢？既然不喜欢，为什么又对自己这么好呢？

太子哥哥的功课总是最好的，骑射也是十分厉害。可父皇夸他时，眼里并没有太大的喜悦，仿佛一切都是应当如此。

他不解，为什么父皇看自己时眼里像盛着水，看向太子哥哥的时候就干涸了呢？

还有就是皇后。皇后对自己很好，吃穿用度都是最顶尖的。可每次她温柔地搂住他，说“我可怜的孩子”的时候，林慕总觉得那怀抱太紧了，带着刻意伪装的凉。

她叫太子哥哥“肃儿”，却一口一个“可怜的孩子”称呼林慕。

他不解，为什么皇后不愿称呼自己为“慕儿”，又为什么总强调自己“可怜”？

当时的林慕太小，只有个模糊的记忆。但他觉得，皇后的喜欢就像一件不够合身的锦衣，看似光鲜亮丽，却空荡荡的，漏着风。他知道，皇后不是真的喜欢他，但也说不出她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好。

直到他六岁那年，他偶然听到宫人闲谈：“二皇子长得真像他母亲啊…尤其是那双眼睛，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他们疼我，只是因为我长得像母亲吗…？

小林慕懵懵懂懂地想。

直到太傅讲到“流芳未及歇，遗挂犹在壁。”时，林慕才意识到，自己不过是一个活着的“遗物”。父皇看的从不是他，而是透过他看向一个再也回不来的人。

他也明白了自己名字的含义，从不是所谓希望他“仰慕贤才，见贤思齐”，而是藏着父皇对母亲的思慕。

这个认知没有让他难过，反而有种解脱般的轻松。

既然二皇子林慕是逝者留在这世上的一个念想，那为什么自己不换个新的身份活在世上呢？

他熬了一夜，在众多典籍里找到了自己新的名字——林霁阳。

霁，意为雨雪停止，阴霾消散；阳，象征着未来的一片光明。

他铺开宣纸，写下“林慕”二字，待墨痕未干，他便将纸置于烛火之上，看着火舌将纸焚烧殆尽，又拿出新的纸，一笔一划认认真真写下了自己的新名字。

做完这一切后，第一缕光透过窗户照了进来，洒在纸上。

从那天起，宫人们发现，二皇子眼中与年龄不符的沉静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捉摸不透的光彩——是那种挣脱了过去束缚后，发自内心的鲜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