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知墨闻到一股淡淡的药味,这样他想起自己那病弱的母亲。
“阿墨,这是贺叔叔,快叫叔叔好。”温柔的女声仿佛还在耳畔,却倏地一下变成呼啸的风。
“快…快跑!知墨哥哥…别被抓到!”孩童带着哭腔的声音伴随着风声回响在他耳边。
是阿阳的声音…他在哪?夏知墨想要回头去,却发现缠绕在鼻尖的药香不知何时起成了烈火的焦味。
夏知墨猛然惊醒,这才意识到方才一切不过是梦。
林霁阳坐在他身边,见他醒了,刚想开口,却突然被他抱住。
温热的体温带着药香一股脑钻进他的鼻子,他这才松了口气,却依旧没有松手。
“太好了…”夏知墨声音有些发颤。
他抱得很紧,勒得林霁阳有些疼。林霁阳皱了皱眉,想推开,却感到他在发抖。
“做噩梦了?”林霁阳犹豫了一下,随后还是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抚。
夏知墨终于意识到自己失态,略带尴尬地松了手,又后退几步,以免他看到自己早已红透了的耳尖。
“你…”林霁阳顿了顿,还是问出口,“梦到的不会是我吧?”
“不是!”夏知墨矢口否认,他也意识到自己过于急切,“不过是…一些往事。”
林霁阳不依不饶地上前一步,追问:“一些往事就能让你如此失态?还是说…这些往事需要你抱住我才能确定那是梦?”
“我…”夏知墨被怼的哑口无言,沉默片刻后生硬地结束了话题,“别问了…”
林霁阳也意识到自己过于急切,他沉默着后退几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两人都没再说话,舱内只有阵阵摇橹声。
“夏知墨,”林霁阳突然开口,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等以后,你如果想说了,随时可以说给我听。”
夏知墨突然有种冲动,想把一切都告诉他。
“我…”话到嘴边,却又被夏知墨生生忍住,“我又不是什么说书先生…哪有什么好听的故事,不过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
他语气轻松,林霁阳却听出夹杂的一点颤抖。
林霁阳没有再逼他,也没有再说话。两人就这么默默坐着,直到阳光铺洒到江面上。
林霁阳心里很乱,方才夏知墨的表现似乎是很早之前就认识他,为何自己一点印象都没有?!
他突然想起两人在岭南一起喝酒时,自己突然感到他眼熟,难道那不是错觉?
林霁阳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与其在这里苦思冥想,不如主动求证自己的猜想。
陈枫晚刚睡醒边-察觉到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他一时也不敢开口。夏知墨见他醒了,便把他拉到一边,悄声嘱咐了些什么。
船靠岸之前,林霁阳都没和夏知墨说过一句话。直到下了船,他才开口:“华真寺在山上,离这里还有一段距离,我们尽快赶路吧,免得晚上进山不安全。”
此话一出,跟在他们身后的两个人便按耐不住主动搭话了:“兄弟也是去华真寺的?”
林霁阳不露声色地冲夏知墨使了个眼色,夏知墨心领神会,道:“你们也去?还真是巧了,不如一起吧,也好有个照应。”
或许是没想到他会这么爽快,两个探子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答应:“既然小兄弟都这么说了,那我们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林霁阳笑了笑:“在下林墨,不知二位如何称呼?”
“我是刘大江,他是我的兄弟刘大海,”个子高的那人开口,随后又把目光投向了夏知墨,“这位是…”
“叫我夏慕就好。”夏知墨道。
陈枫晚拉住想要去找林霁阳的伍桑和白樱,低声道:“待会儿你们跟我直接去华真寺,前辈们有事要处理。”
伍桑和白樱也意识到那两人不是善茬,便跟着陈枫晚先行离开了。
“相逢即是缘,正好到了饭点,不如找个地方先一起吃个饭再赶路也不迟。”刘大海提议。
林霁阳余光瞥见陈枫晚带走了伍桑和白樱,心下松了口气,表面上依旧挂着得体的笑:“自然不能辜负大海兄一片心意。”
四人兜兜转转,临近傍晚也没有赶到华真寺。
太阳西斜,山林里的光线渐渐暗了。刘大江和刘大海对视一眼,准备在此地动手。
然而等他们转过身时,却发现原本跟在身后的林霁阳和夏知墨不见了!
“在找谁?”轻佻的声音从树上传来,不等他们反应,锐利的铁扇便精准地割开他们的喉咙。
林霁阳甩了甩扇子上的血,皱眉:“这也太轻松了。”
“可能是田鸣珝低估了咱们吧。”夏知墨从他们尸体上找到了一小块令牌——正是田家的。
“你让陈枫晚带着伍桑他们离开的?就不怕有人埋伏吗?”林霁阳问。
“放心吧,有人会护着他们的。”夏知墨语调轻松。
两人绝口不提船上的事,趁着天还没有彻底黑透赶到了华真寺。
佛门圣地,哪怕是天色渐晚也依旧能听到诵经声,香客却已只剩零星几个。香火气息逸散在晚风之中。林霁阳踏入古朴的山门,却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异常。
太过顺利了。他想。
一路过来,除了那两个如同儿戏的“刺客”,便再没了阻碍。是田鸣珝太过自大,还是有别的阻碍?
“阿阳?”见他停下,夏知墨也跟着停下。
“没什么…”林霁阳摇摇头,压下心中那点异样,“还是小心为妙,不要大意。”
两人向知客僧说明是寻人投宿的香客后,便被领去了客房,也顺利和陈枫晚三人汇合。
庭院里有一棵巨大的银杏,几个扫地僧正默默清理着落叶,一切如常。
林霁阳收回视线,刚想回屋,却与一香客擦肩而过,只一瞬间,林霁阳便捕捉到一丝异样的气味——与佛门格格不入的、辛辣的火药味。
香客匆匆离开,消失在拐角处。
“今晚警醒些…”林霁阳回屋,道。
月上枝头,夜深人静,只听得均匀的木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