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

因为前一晚的事，林霁阳和夏知墨都没睡好。在得知今日就要出发时，伍桑和白樱都有些担忧。

“先生，不如再休息一天吧，您脸色真的不太好。”白樱劝道。

林霁阳摇摇头：“我没事，我打听过了，今天有前往湘东的船，就今日出发。”

白樱见劝不动他，也只得妥协。

用过午膳后，林霁阳一行人坐上了前往湘东聚镇的船。

舟行江上，窗外是同一色调的青山绿水，舱内回响着规律的摇橹声。单调的旋律常常催人入睡，三个孩子已经睡得东倒西歪，林霁阳实在撑不住，便拍了拍夏知墨，道：“我得眯一会儿，你帮忙盯着点吧。”

夏知墨应下后，林霁阳便找了个靠近舱门的地方坐下，靠着墙闭目养神。

舱内有些闷，夏知墨走到甲板上透气，带着水汽的风扑在脸上，有点凉。他盯着水面上群山的倒影，思绪渐渐飘远。

“你们要去华真寺啊…那可是个好地方，据说可灵了。”船家正跟人聊天，“华真寺”三个字讲夏知墨的思绪拉回现实，他目光扫去，却见那人也在盯着自己。

夏知墨不露声色地收回视线，眉头紧锁。

是探子，还是杀手？他们去华真寺干什么，难道是…

夏知墨心想。船上自然不能动手，引发骚动不说，更会打草惊蛇。

好在那人似乎对自己并无敌意，夏知墨也只当他在船上不敢动手，折返回舱内。

伍桑和白樱已经睡醒了，正围在一起听陈枫晚讲故事。林霁阳坐在舱内，静静梳理着现有的线索和自己的时间。

视力已经开始下降，恐怕不出一个月就会彻底失明，然后就是听觉、触觉…完全失去五感大概也就两三个月，然而离武林大典还有将近两个月的时间。

伍桑和白樱年纪尚小，几乎没有自保能力；陈枫晚是重要的证人，得时刻关注他的安全，还有个不知是敌是友的苗竹湫…

林霁阳皱起眉，他第一次感觉到压力如此之大，仿佛一把无形的剑高悬在头上，让人无法喘息。

他用力摇了摇头，暗骂自己乱了阵脚。

“阿阳？做噩梦了吗？”夏知墨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声音不大，却让林霁阳感到莫名的安心。

“一个月时间虽然不多，但也够用。”林霁阳冷静下来，想到。

“没什么，不过是水声有点大罢了。”他睁开眼，语气一如往常平淡。

夏知墨俯身凑近他，低声道：“船上有田家派来的探子。”

温热的吐息打在林霁阳的颈侧，引得他轻轻颤了颤，随后若无其事道：“嗯，静观其变。”

“还有…他们似乎要去聚镇的华真寺。”夏知墨道。

林霁阳站起身，拂了拂衣服上的灰尘：“华真寺？田忠义信佛吗？”

“据我所知不信，或许那里有他们要找到的东西…”夏知墨道，“不如我们跟着他们一起去，或许还能找到什么意料之外的东西。”

林霁阳想着自己还有不到一个月就会失明，与其畏手畏脚不如主动出击，于是答应下来：“去，或许这次能找到扳倒田家的直接证据。”

他一心计划着此次行动，却忽略了夏知墨眼底闪过的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船徐徐前进着，偶尔有几只归巢的倦鸟掠过水面。两岸连绵的山遮住了最后一丝阳光，天色一暗，河面上也渐渐起了雾。月光透不过浓雾，船舱一片黑暗。

“你去睡吧，我守着就行。”黑暗中，林霁阳说。

夏知墨轻轻应了一声，在他身边坐下，却没闭眼，而是无声描摹着林霁阳的侧脸，不知过了多久才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