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的香气唤醒了晨光。家里厨房特有的、混合着小米粥软糯清甜和煎蛋油脂焦香的温暖气息。

　　我穿着舒适的居家服，走到餐厅时，妈妈已经将简单的早餐摆好，还顺手给我倒了一杯温热的豆浆。

“快趁热吃。” 妈妈解下围裙坐下，自己面前只有一小碗粥和几片水果。她打量了我一下，眼底带着欣慰，“脸色比前几天好多了。在家休息得还好吗？”

“嗯，特别好。” 我真心实意地点头，舀起一勺粥。家的味道，安稳的睡眠，还有与母亲冰释后的轻松心境，都让连日的疲惫得到了真正的抚慰。

饭桌上气氛宁静和谐。

　　吃完后，妈妈没有立刻收拾碗筷，而是擦了擦手，看向我，语气自然而郑重：“梅梅，高考成绩快出来了。关于志愿填报，你有什么想法了吗？我们……聊聊？”

终于来了。这个话题我们之前有意无意地回避过。

我放下勺子，认真地点点头：“嗯，我最近也一直在想。”

　　我顿了顿，看了一眼妈妈。她的眼神是询问和倾听的，不再是过去那种“我已经帮你查好了”的笃定。这小小的改变让我心里更踏实了些。

“我……想读师范。” 我清晰地说出了自己的选择。

“师范？” 妈妈微微扬眉，似乎有些意外，但并没有立刻反对，只是示意我继续说下去。

“嗯。”

我组织着语言，试图把自己的想法说清楚，“我仔细想过我的性格和擅长的事情。我不是那种特别有冒险精神或者商业头脑的人，但我觉得我挺有耐心的，也……还挺喜欢跟人交流，尤其是跟年轻一点的人。”

　　我想起了在咖啡馆打工时，偶尔会遇到中学生模样的顾客，跟他们简单聊几句学校生活，感觉并不坏。

“而且，” 我看向妈妈，眼神认真，“我觉得教育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情。

能够陪伴和影响一个生命成长的关键阶段，哪怕只是很微小的积极影响，都很有价值。这工作也相对稳定，有规律。”

　　校园的环境，单纯的人际关系，相对固定的节奏，对我有种莫名的吸引力。

妈妈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点，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师范……范围也很广，具体哪个方向？语文？英语？还是小学教育？” 她问得很具体，显然立刻进入了“分析模式”，但语气是探讨式的。

“我初步倾向于汉语言文学，或者历史师范。” 我回答，“我对文科更感兴趣一些。具体……还得看分数和学校的要求。”

妈妈点了点头，沉吟片刻：“当老师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稳定，有意义，也有寒暑假，能照顾家庭。” 她说到“照顾家庭”时，眼神柔和地看了我一眼，“不过，做老师也很辛苦，责任重，要有足够的爱心和耐心，还要不断学习。这些，你都考虑过吗？”

“我知道。” 我郑重地点头，“我会认真对待的。我会努力去做一个好老师。”

妈妈看着我眼中难得一见的、对未来职业的清晰和坚定，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一种“女儿真的长大了”的感慨。

“好。” 她最终说，“妈妈支持你的选择。师范就师范。那我们接下来，就需要好好研究一下，哪些学校的师范专业比较好，你的分数大概能匹配到什么层次的学校。”

她起身，从书房里拿来了笔记本电脑和几本厚厚的、明显被翻过很多次的《高考志愿填报指南》，摊开在餐桌上。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书页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学校代码和专业名称，此刻看起来不再是令人焦虑的符号，而是通往未来的一条条可能路径。

我们头挨着头，一起看着屏幕和书页。妈妈熟练地调出几个教育评估网站，搜索师范类院校的排名和特色专业。

　　她指给我看教育部学科评估结果，分析不同学校的地域优势、就业情况。

“你看这个学校的文学院很强，但师范培养是放在教育学院下面的……这个学校是专门的师范大学，师范底蕴更厚，但城市可能偏一点……” 她一边操作一边讲解，逻辑清晰，信息全面。

我惊讶地发现，原来妈妈私下里做了这么多功课。

　　她不是一味地想让我学她认为“热门”的专业，而是真的在为我搜集各种信息，只是以前的方式过于强势，没有给我参与和选择的空间。

“妈，你什么时候查了这么多资料？” 我忍不住问。

妈妈动作顿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就……有空的时候看看。总得了解一下。” 她轻描淡写，但我能感觉到那份深藏的关切。

“谢谢妈妈。” 我低声说，心里暖洋洋的。

我们讨论了将近一个上午。从顶尖的部属师范大学，到省属的重点师范院校，再到一些综合性大学里实力不错的师范专业。

　　我们考虑了学校的声誉、专业的强弱、城市的发展，也考虑了学费和离家远近。

“其实，妈妈不反对你去外地读书。” 妈妈忽然说，语气平和，“年轻人，出去见见世面，独立生活几年，是好事。只要学校好，专业合适，远一点也没关系。现在交通也方便。”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鼓励，也有一丝不舍，“就是……要记得经常给家里打电话，照顾好自己。”

我没想到她会主动提出这一点。这和她之前那种恨不得把我放在眼皮底下的状态，简直判若两人。这份放手和支持，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量。

“嗯！我一定会的！” 我用力点头，鼻子有点发酸。

志愿的方向大致确定了，但具体是哪所学校，落在哪个城市，依然是一片朦胧的未知。

　　这未知不再令人恐慌，反而带着一种选择的权利和憧憬的微光。

“分数出来之前，我们可以把这些意向学校列个清单，排排序。” 妈妈合上电脑，总结道，“等分数和位次一公布，我们再对照着看，调整一下顺序，把握就更大了。”

“好！” 我充满干劲。有了明确的目标和妈妈的支持，填报志愿这件人生大事，似乎也变得可以掌控了。

午后的阳光更加明亮。

　　妈妈起身去准备午饭，我主动收拾起桌上的资料和电脑。

　　看着那些被勾画过的书页和浏览器里打开的无数个标签页，我忽然意识到，这是我第一次，如此深入地和妈妈一起规划我的未来。

　　不是对抗，不是妥协，而是真正的商讨与合作。

窗台上的绿植在阳光下舒展着叶片，生机勃勃。

　　厨房里传来妈妈切菜的笃笃声，伴随着她随口哼起的、不成调的老歌。

我坐回椅子上，望向窗外明净的蓝天。

　　师范专业，老师，校园……这些词汇在脑海中盘旋，渐渐勾勒出一个模糊却令人心安的未来轮廓。

去哪里读书，上哪所大学，依然是个悬而未决的问题。

　　但我知道，无论最终去向何方，这份关于未来的笔画，是我和妈妈一起，慎重而充满希望地，开始描摹的。

前路依旧漫长，选择依然重要。

第30章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