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林曦果然如他所说，带我去了静心街附近一家口碑不错的小馆子吃饭。

店面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主打家常炒菜，烟火气十足。我们点了两荤一素一个汤，菜上得很快，香气扑鼻。

林曦显然还沉浸在下午咖啡馆事件的余震中，扒拉了两口饭，终于忍不住，抬头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浓浓的好奇：“梅梅，现在能说了吧？你怎么会认识蒋老师的？还……还凑巧到跑去偷听人家相亲？”

他刻意压低了声音，但“偷听”两个字还是咬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你真是胆大包天”的感慨。

我脸颊微热，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米饭，知道这事儿瞒不过去，也的确该跟他解释一下。毕竟，蒋羚现在不止是我那个“雨夜恩人”，还是他口中敬畏有加的“冰山阎王”导师。

“就是……前几天晚上，我不是跟我妈吵架跑出来了吗？” 我小声开口，省略了具体的冲突细节，“下雨，我又没吃东西，后来……晕倒在路上了。是蒋先生路过，叫了救护车送我去的医院，还……垫付了医药费。”

林曦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眼睛瞪得更大了：“晕倒？蒋老师救的你？” 他消化了一下这个信息，表情从惊讶转为担忧和后怕，“你这丫头……怎么不早说？这么严重？那你现在身体到底怎么样了？”

“已经没事了，真的，就是有点低血糖和着凉。” 我赶紧保证，“昨天在医院输完液就好多了。我不是故意瞒你，就是觉得……挺丢人的，也没想到会这么巧，他居然是你的老师。”

“这世界真是小得离谱……” 林曦喃喃道，夹了块排骨放进我碗里，“多吃点，补补。不过，” 他话锋一转，又回到了最初的话题，语气带着揶揄，“就算他是你的救命恩人，你也不能‘报恩’报到去偷听人家相亲现场吧？梅同学，你这是什么操作？嗯？”

我被他说得耳根发烫，窘迫地解释道：“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买奶茶想去看看你打工，结果一眼就看到他了，还有他对面那个特别有气质的姐姐。

我、我就是一时好奇嘛……谁知道他们是在相亲，更谁知道会那么巧被你发现，还被你一声吼给暴露了……” 说到最后，我也有些怨念地看了他一眼。

林曦摸了摸鼻子，有点讪讪：“我那不是看你鬼鬼祟祟的，以为你干嘛呢……谁知道你是在进行‘前线侦察’。” 他忍不住笑了起来，“不过说真的，你也太勇了。蒋老师那气场，方圆三米生人勿近，你居然敢凑那么近听墙角。佩服，佩服。”

“你别取笑我了……” 我懊恼地低下头，“现在怎么办？蒋先生肯定觉得我特别没礼貌，恩将仇报。你在他课上也完了……”

“唉，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林曦倒是比我乐观些，夹了根青菜，“蒋老师虽然严格，但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今天这事儿……顶多算个意外，咱也道歉了。至于我的课……” 他做了个苦脸，“自求多福，加倍努力呗。不过，你以后见到蒋老师，可千万绕道走，别再整什么幺蛾子了，听到没？”

“知道了……” 我闷闷地应道，心里却像堵了一团棉花。不仅仅是尴尬，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懊恼。在蒋羚眼里，我大概就是个麻烦精吧？先是狼狈晕倒被他所救，接着又莽撞地撞破他的私事。

这顿饭吃得我有些食不知味。回到林曦的小公寓，洗漱完毕，我躺在那张属于他的、铺着干净格子床单的单人床上。

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下午咖啡馆里蒋羚平静扫过来的那一眼，以及林曦那句“冰山阎王”的评价。

窗外的夜色宁静，隔壁偶尔传来电视的微弱声音。我盯着天花板，心里的那点不安和愧疚感越来越浓。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虽然他说了“没关系”，但那很可能只是社交场合的客套。我毁了人家一次相亲（尽管看起来那相亲氛围也挺公事公办的），总得做点什么弥补一下。

可是，我能做什么呢？赔钱？他连医药费都不肯收。道歉？已经道过了，显得苍白无力。

一个大胆的、甚至有些荒唐的念头，突然毫无预兆地冒了出来，连我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我猛地坐起身，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中有些刺眼。我点开那个星空头像，指尖在虚拟键盘上悬停了很久，心跳莫名有些加快。

深呼吸了几次，我才开始打字：

「蒋先生，晚上好。再次为今天下午在咖啡馆的不礼貌行为向您郑重道歉。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非常抱歉打扰了您和那位女士。除了道歉，我也想为我的冒失做出一些补偿。您看……可以吗？」

发送出去后，我把手机扣在胸口，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咚咚”的心跳声。他会回吗？会觉得我得寸进尺吗？

没想到，回复来得比我想象的快。屏幕亮起，我连忙拿起来看。

蒋羚：「说说看，怎样补偿。」

言简意赅，直入主题。没有客套，没有情绪，就像在讨论一个待解决的方案。

我看着那行字，刚刚鼓起的勇气又有点泄气。但开弓没有回头箭。我咬着下唇，手指有些颤抖，但还是一字一句地打了下去：

「今天……好像毁了您一次相亲？虽然可能您也不是很满意……但总归是搞砸了。要不然……我假扮您的女朋友，应付一下类似的场合？

比如，如果家里催得紧，或者需要挡掉一些不必要的……桃花？当然，如果您觉得这个提议太荒唐或者不合适，就当我没说！我还可以想想别的办法！」

打完这一长串，我几乎不敢看，闭着眼点了发送。脸颊烫得厉害，觉得自己简直是疯了。怎么会想出这么离谱的“补偿”方式？他一定会觉得我脑子有问题，或者别有用心吧？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手机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回复。

完了……他肯定无语了，说不定已经把我拉黑了……

就在我懊恼得想把自己埋进被子里时，手机终于震动了一下。

我猛地抓起手机。

蒋羚：「可以。」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让我愣住了。可、可以？他答应了？这么……轻易？

还没等我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下一条消息紧跟着弹了出来：

蒋羚：「按你说的做。三天后，晚上六点，陪我回父母家吃饭。」

！！！！

三天后？！见父母？！这么快？！

我惊得差点把手机扔出去，手指飞快地打字：「这么快吗？！我、我还没准备好……而且，见父母是不是太正式了？！」

蒋羚：「后悔了？来得及。我没有逼你。」

他的回复依旧平静，甚至透过文字都能感受到那种淡淡的、无所谓的态度。

仿佛在说：方案你提的，执行细节我来定，接受就继续，不接受就作罢。

这股平静反而激起了我骨子里那点不服输的劲儿。是我自己提的“假扮女友”，现在人家真给任务了，我怎么能临阵脱逃？那不成笑话了吗？

我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回复：

「我才没有后悔！去就去！那……到时候您把具体地址和时间发我，我需要准备什么吗？穿什么衣服？需要注意什么？您父母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有没有什么忌讳？」

蒋羚：「到时候发你。自然就好，不用刻意。我父母比较随和。」

随和？对着“冰山阎王”儿子还能随和的父母？我有点难以想象。

「好的，那我先自己准备准备。谢谢蒋先生……给我这个将功补过的机会。」我尽量让语气显得轻松专业一点，尽管心里已经慌成一团。

蒋羚：「嗯。早点休息。」

「晚安，蒋先生。」

对话到此结束。我放下手机，重新躺回床上，望着黑暗中模糊的天花板，心脏还在不规律地跳动着。

三天后……假扮蒋羚的女友……去见他的父母……

旁边的房间传来林曦在沙发上翻身的细微响动，他似乎已经睡着了。

我蜷缩起来，抱紧了被子。

而蒋羚，那个在雨夜中如同黑伞般突然出现、沉稳疏离的男人，此刻更像一个谜。他为什么这么轻易就同意了我荒谬的提议？是真的需要一个人来应付家庭，还是……另有原因？

窗外，夜色更深了。

第21章赔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