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君万安。”孙膑躬身行礼。
“孙先生不必多礼。”小乔抬手虚扶,开门见山地问道,“深夜造访,可是男君有什么要事吩咐?”
“并非男君所托,是属下有一事,特来与女君相商。”孙膑直言。
小乔当即坐直了身子,眸光锐利了几分:“先生有何要事
?”
“女君不必对臣心存防备。”孙膑语气平和,“臣入这魏府,并非为了辅佐男君,而是为了促成您与男君的姻缘。若是女君有心为焉州谋福祉,臣自当鼎力相助。”
“孙先生说笑了。”小乔唇边漾起一抹浅笑,眼底却无半分暖意,“我既已是魏家妇,往后自当以魏家为先。为焉州谋福之事,也只会在不损害魏家利益的前提下,由男君定夺。”
“可据臣所知,男君似乎并不知晓,女君意在博崖,插上一面属于焉州的旗帜吧……”
小乔心头一震,侧头瞥了春娘一眼,眸中闪过一丝疑虑,却又转瞬即逝。
绝不可能是身边之人背叛。
她定了定神,直视着孙膑,沉声问道:“孙先生这般直言,究竟想要什么?”
“臣所求者,唯女君之信而已。臣对女君绝无企图,只盼女君与男君能执手偕老,共度余生。”
“先生莫不是自认前来渡化于我?可我纵使……”
“纵使女君身负异于常人的造化,能于同一件事上,做出与旁人截然不同的抉择。”
小乔蓦地瞪大了双眼,惊得半晌说不出一个字来。
“女君不必讶异。臣与女君一见如故,正因臣也身负这般造化,才甘愿留在女君身侧,效犬马之劳。”
小乔心头仍是惴惴,迟疑着问道:“先生难道也……”
“相似,却又不尽相同。”孙膑含笑摇头,“女君眼中所见,乃是已逝的过往;而臣眼中所见,却是未到的将来。”
小乔的心脏骤然擂鼓般狂跳起来,难不成,她与魏劭当真能得偿所愿,做一对相守一生的寻常夫妻?
孙膑瞧着自家闺女指尖又在案几上无意识轻点,待那动作停了,才缓缓开口:“臣有一礼,欲赠予女君。”
“送礼?”小乔微怔。
孙膑闻言往右侧移了两步,将身后立着的霜儿,彻底暴露在小乔眼前。
霜儿当即屈膝跪地,恭声叩首:“女君,奴婢日后便是您安插在男君身边的内应。但凡女君有令,奴婢万死不辞。”
“可霜儿,你不是男君一手提拔上来的人吗?”小乔说着,目光便带了几分疑虑看向孙膑,霜儿的身契既不在自己手中,这般安排,又教她如何能全然放心。
“女君且放宽心。男君素来厚待身边之人,这丫头若想讨要身契,转托至女君名下,不过是男君一句话的事。至于其余缘由,还是让她亲口说与女君听罢。”
“霜儿,你莫不是在男君那处受了什么委屈?”
“奴婢本不叫霜儿的,爹娘给取的闺名唤作…素琴。男君也曾夸过这名字雅致,可自他将奴婢买入府中,便立刻改了名,唤我霜儿。”说到此处,霜儿抬眼望向尚在怔忪的小乔,声音里添了几分涩意,“只因为苏女郎最爱那雪。雪字太过扎眼,便用这霜字来替代。”
小乔得了印证猜测的答案,心头只觉太过冰凉,忍不住在心里鼓掌:好一个痴心人,好一个爱雪的佳人!
霜儿见小乔面上未有半分异常,倒是她身后的小桃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便接着往下说:
“此前男君误会女君动了那匣子,女君走后,奴婢也曾斗胆上前陈情,还禀明了苏女郎去过书房的事。可男君非但不听,反倒因此迁怒于奴婢,将我从一等丫鬟贬作了三等。”
小乔低下头,嘴角扯出一抹苦笑,连连摇头。她先前还暗忖苏娥皇手段何等厉害,如今才知,不过是有人为她撑腰,便有恃无恐罢了。
忆起梦中阿姐殒命深宫的惨状,她胸中对苏娥皇的恨意便翻涌上来,几乎压不住。
“三等……不还是在院中当差吗?”小乔冷不丁冒出一句,屋内霎时静了下来,落针可闻。
春娘连忙凑到小乔耳边,压低了声音补充:“府里一等丫鬟的月例是一两银子,三等却只有五百文。再者,一等丫鬟只消贴身侍奉主子,还算体面;三等的却要包揽院里洒扫劈柴的粗重活计。就算不缺那几个钱,这脸面也实在挂不住啊。”
小乔听罢,心中对霜儿的坦诚倒是颇为满意,只是她素来明白,天下从没有白得的好处。当即抬眸许诺:“你且放心,若是肯替我办事,往后每月,我至少给你三两银子的月钱。”
“女君这般厚待,奴婢感激不尽!”霜儿叩首在地,语气恳切,“今日孙先生命奴婢做的事,便权当是奴婢献给女君的投名状了。”
“今日?”小乔眉峰微挑,生出几分疑惑。
霜儿垂眸,默默撩起了自己的衣袖。随着那截手臂展露在众人眼前,屋内顿时响起几声倒抽冷气的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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