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府·东苑·主屋。
“你这丫头,怎的一大早就往我这儿跑?”徐太夫人抬眼,目光掠过苏娥皇眼下淡淡的青影,眉间微蹙,“昨夜可是没睡安稳?”
苏娥皇屈膝便跪,声音里带着几分苦涩:“昨夜梦到母亲,她卧在病榻上昏沉不醒,嘴里却还一声声念着我的名字。都是娥皇不孝……”
徐太夫人抬起的手顿了顿,终究落回了手边的檀木扶手上,沉声道:“我既答应放你回去,便断无食言之理。你这是,急着动身了?”
“母亲病情究竟如何,娥皇半点不知,心中实在挂念,自然是盼着能早日见到她的。”苏娥皇垂着头,语声平淡,却难掩其间的焦灼。
徐太夫人捻动起腕间的佛珠,一颗颗圆润的珠子在指腹间流转,静默半晌才开口:“只是你回武山国这一路山高水远,派何人护送你,我还未思虑周全。你且再给我些时日。”
“娥皇都听太姑祖母的安排。”
徐太夫人望着她低眉顺眼的模样,心底暗暗叹了口气,摆了摆手:“你且回去吧,我晨间还要念佛,诚心是关键,这可半点马虎不得。”
“娥皇告退!”苏娥皇起身,盈盈一拜,随即被流萤搀扶着,缓步退出了屋子。
待她身影走远,一旁侍立的嬷嬷才侧身凑近,低声问道:“太夫人,您怎的不拦着些?女郎如今怎生走得?男君那头,更是连半点动静都无呢。”
“她若是真急着走,直接寻仲麟便是,哪里还用得着绕这么大的圈子,先来我这走一遭。”徐太夫人眸光微沉。
嬷嬷面露讶色,追问道:“那依太夫人看,女郎这是……”
“你去把仲麟叫来。”徐太夫人重新捻动佛珠,声音里添了几分冷意,“府里近来本就不安生,娥皇昨日才给各院送了礼,想来是他借着由头,回了不该回的礼,惹得娥皇生了抵触。况且我早同他提过娥皇回武山国的事,他怎么半点表面功夫都没做,实在不像话。总得先商定好护送之人,他若是不愿管,我便……”话到嘴边,又化作一声轻叹,“罢了罢了。”
“老奴明白,这就去请男君。”嬷嬷躬身应下,悄声退了出去。
...
魏府·魏劭院落·偏殿。
窗下榻边,小乔双手环膝,将下巴轻轻搁在臂弯里,一双眸子空茫地凝着窗外檐角的飞翘,似是失了焦距。
“女君,可要寻些什么吃食?奴婢这就去膳房吩咐。”侍立一旁的小桃轻声开口,目光里满是担忧。
小乔缓缓摇头,声音轻得像一缕烟:“我是真的没什么胃口,不必挂心。等我想吃了,自会同你们说的。”
小桃仍旧不放心,又凑近一步,软声劝道:“那女君心中若有什么烦忧,不妨说与奴婢听听。奴婢虽愚钝,也盼着能为女君分忧解劳。”
小乔这才侧过头,定定看向小桃,眸子里带着几分茫然的探究:“我在想苏娥皇与魏劭。他俩若是当真情投意合,我当真能在三年后全身而退,不用让出这位置吗?”她顿了顿,又追问一句,“我瞧着你似是很欣赏她,你且说说,我与她二人,谁更出色些?”
小桃霎时被问得一怔,支吾难言。她家女君是她从小伴到大的,才貌品性皆是上上之选,可与那位苏女郎相较,却总像是少了几分浑然天成的韵致。
但她脖子上长的东西不是摆设,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她不该不清楚…她定了定神,恭声道:“在奴婢眼中,女君比这世间任何女子都要出色。旁人怎能和女君相教,女君这话是不必问的。”
小乔将她回话时眼神闪烁的模样尽收眼底,却只淡淡一笑,转过头去,望着窗外的流云轻声道:“我也这般觉得。孙先生说了,我本就是未来要与男君携手一生的巍国女君,而苏娥皇的结局,终是算不上圆满的。”
小桃忆起那位孙先生提及苏女郎结局时,脸上那抹复杂难辨的神色,心口忽地又泛起一阵闷堵。那般倾国倾城的女子,又有谁忍心叫她受半分委屈?她忍不住轻声问道:“女君,那位孙先生的话,您当真觉得可信?”
“他身上的气息,让我觉得格外亲切,仿佛我们早已相识了许多年。”小乔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笃定,“即便我与你们一同长大,这般感觉,却是你们都给不了的。我不得不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