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凉如水,浸透了黄昏社后山的竹林。白也踩着斑驳的月光,身影如鬼魅般掠过竹梢,指尖刚触到那株百年老参的根茎,手腕便被一道冷冽的力道攥住。
“盗神道的手,倒是越来越不挑了。”楚牧云的声音清润如玉石相击,白大褂的衣角在夜风中轻扬,医神道的银蛇徽记在月下泛着微光。他另一只手还提着药箱,显然是刚从药圃巡查回来,脸上带着未散的药香。
白也手腕一翻,顺势挣脱束缚,身形闪退丈余,黑巾遮面,只露出一双狡黠的桃花眼:“楚牧云,这老参长在无主之地,怎么就成你医神道的东西了?”他指尖转着一枚特制的青铜盗钥,“再说,我盗来救人,总比你锁在药库积灰强。”
楚牧云挑眉,俯身轻轻抚了抚老参的叶片:“后山药圃皆归医神道管辖,这株参是我培育三年的药引,下周要用来救治中毒的同僚。”他直起身,目光锐利如手术刀,“白也,你盗遍江湖,就没听过‘不盗救命之物’的规矩?”
两人在竹林中对峙,一个是黄昏社最声名狼藉的盗神,轻功卓绝,擅长破解各类机关锁具,偷东西从无失手;一个是社内最顶尖的医神,医术通神,能活死人肉白骨,性子清冷却心怀悲悯。他们分属不同道系,平日里交集不多,却因这株老参,第一次正面交锋。
白也嗤笑一声,身形突然一晃,化作数道残影,直扑楚牧云怀中的药箱。他早听说医神道的药箱里藏着奇珍异宝,今日既然撞上,自然没理由空手而归。楚牧云早有防备,侧身避开,同时抬手甩出一枚银针,精准地射向白也的脚踝。
“反应倒是快。”白也足尖一点竹枝,凌空翻身避开银针,落地时已抄起旁边的竹杖,“楚医生,不如我们打个赌?你赢了,老参归你;我赢了,参和药箱里的东西,我各取一样。”
楚牧云摇头:“医者之物,不可戏耍。”他话音刚落,白也的竹杖已迎面袭来,力道沉稳,显然并非只会轻功。楚牧云从容应对,随手捡起地上的枯枝,竟也挡得有来有回。竹林里竹叶纷飞,两人的身影在月光下交织,一个灵动飘逸,一个沉稳有度。
三十回合后,白也渐渐体力不支。他擅长的是偷袭和速战速决,这般正面缠斗,终究落了下风。楚牧云瞅准时机,枯枝一挑,缠住白也的竹杖,顺势一拉。白也重心不稳,向前扑去,恰好撞进楚牧云怀里,鼻尖萦绕着浓郁的药香。
“承让了。”楚牧云松开手,语气平淡无波。
白也迅速退开,脸颊发烫,幸好有黑巾遮挡。他不服气地哼了一声:“算你厉害。”转身就要走,却听到楚牧云的声音传来:“你要救的人,是什么症状?”
白也脚步一顿,沉默片刻:“城中孤儿院里的孩子,中了一种怪毒,浑身溃烂,药石罔效。”他转头看向楚牧云,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我听说这百年老参能吊住性命,才来取的。”
楚牧云闻言,神色微动:“带我去看看。”
白也愣住了:“你?”
“我是医者,见死不救,有违道心。”楚牧云提起药箱,“但老参不能给你,它的药性太烈,孩童承受不住。我有替代的药材,或许能暂缓毒性。”
深夜的孤儿院,破旧的房间里躺着五个孩子,个个面色蜡黄,皮肤上布满了狰狞的溃烂伤口,气息微弱。楚牧云立刻拿出工具,仔细检查孩子们的症状,眉头越皱越紧:“是‘蚀骨毒’,罕见且霸道,需用‘七星草’和‘雪莲子’配伍,再以针灸排毒。”
“七星草长在悬崖峭壁,雪莲子藏在寒潭底,这两样东西都难寻得很。”白也皱起眉,他虽擅长偷盗,却也知道这两种药材的凶险之处。
楚牧云点头:“七星草我知晓位置,雪莲子则需要潜入城西寒潭。但寒潭水下有暗礁,且水温极低,常人难以承受。”
“这有何难?”白也拍了拍胸脯,“潜入寒潭找东西,我最拿手。你去采七星草,雪莲子交给我,明日午时在此汇合。”
楚牧云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好。但寒潭危险,你需带上这个。”他从药箱里拿出一个小瓷瓶,“这里面是御寒丹药,还有解毒膏,若被暗礁划伤,可涂抹止血。”
白也接过瓷瓶,指尖触到楚牧云微凉的手指,心中莫名一动。他快速收起瓷瓶,转身消失在夜色中:“明日见。”
楚牧云望着他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随即开始为孩子们施针,缓解他们的痛苦。
次日清晨,白也潜入城西寒潭。寒潭的水冰冷刺骨,即使服了御寒丹药,依旧冻得他牙关打颤。水下漆黑一片,暗礁密布,他凭借着过人的水性和敏锐的感知,在礁石缝隙中寻找雪莲子。突然,一块尖锐的暗礁划破了他的手臂,鲜血瞬间染红了周围的水域。白也疼得闷哼一声,快速拿出解毒膏涂抹在伤口上,咬牙继续寻找。
与此同时,楚牧云正在悬崖峭壁上采摘七星草。七星草长在陡峭的岩壁上,下方是万丈深渊,稍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他小心翼翼地攀爬着,手指被岩石磨得鲜血淋漓,却依旧没有停下。
午时将至,两人准时在孤儿院汇合。白也的手臂缠着绷带,脸色苍白,却咧嘴一笑,从怀里掏出两颗洁白的雪莲子:“搞定。”
楚牧云的手掌也布满了伤痕,他接过雪莲子,点了点头:“我也采到了七星草。”
两人立刻动手熬药。楚牧云负责配伍药材,掌控火候,白也则在一旁打下手,清洗器具,烧火添柴。平日里针锋相对的两人,此刻却配合得异常默契。药香弥漫在小小的房间里,驱散了腐朽的气息。
第一剂药熬好后,楚牧云小心翼翼地喂孩子们服下,再辅以针灸。半个时辰后,孩子们的呼吸渐渐平稳,溃烂的伤口也停止了恶化。白也看着这一幕,心中对楚牧云的敬佩多了几分。他一直以为,医神道的人都是清高孤傲,却没想到楚牧云竟如此心善。
接下来的几日,两人轮流照顾孩子们。白也负责采购食材,打扫卫生,偶尔还会给孩子们讲江湖趣事,逗他们开心;楚牧云则专心制药、施针,日夜守在孩子们身边。他们不再有之前的戒备和对立,反而像多年的老友一般,相处得十分融洽。
然而,就在孩子们的病情逐渐好转时,意外发生了。黄昏社突然传来命令,要求楚牧云立刻返回社内,为一位重要人物诊治。楚牧云左右为难,一边是社内的命令,一边是急需救治的孩子。
“你回去吧。”白也看出了他的难处,开口说道,“剩下的药,我可以按照你教的方法熬制,针灸的穴位我也记下来了,不会出问题的。”
楚牧云犹豫道:“可是针灸需要精准的力道,你……”
“放心,”白也拍了拍胸脯,“我盗神的手艺可不是白练的,精准度绝对没问题。再说,还有你留下的药方,不会出错的。”
楚牧云点了点头,心中满是感激:“多谢。我尽快回来,这是我的传讯符,若有紧急情况,捏碎它,我立刻赶回来。”
楚牧云走后,白也按照他的嘱咐,悉心照顾孩子们。他每天按时熬药、施针,虽然过程中遇到了不少困难,却从未放弃。有一次,一个孩子突然病情反复,高烧不退,白也急得团团转,立刻捏碎了传讯符。
楚牧云收到消息后,不顾社内的阻拦,连夜赶了回来。他累得气喘吁吁,一进门就直奔孩子的房间,仔细检查后,立刻调整药方,施针降温。直到孩子的体温恢复正常,他才松了口气,瘫坐在椅子上。
白也看着他疲惫的模样,递过一杯温水:“辛苦了。”
楚牧云接过水杯,一饮而尽:“孩子们没事就好。”他看向白也,眼中带着笑意,“没想到你学得这么快,看来盗神不仅会偷东西,学医术也很有天赋。”
白也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还不是你教得好。”
经过两人的共同努力,孩子们终于彻底痊愈。送走最后一个孩子时,白也望着他们的背影,心中满是不舍。楚牧云走到他身边,轻声说:“以后,若有需要,随时可以找我。”
白也转头看向他,桃花眼中满是笑意:“好啊。不过,下次我再去你药圃‘借’东西,你可不能再拦着我了。”
楚牧云无奈地摇了摇头:“只要是用来救人,我便不拦你。”他顿了顿,补充道,“但需提前告知我,我给你准备合适的药材,免得你再去冒险。”
白也心中一暖,点了点头。月光再次洒在两人身上,竹林依旧,却不再是之前的对峙氛围。盗神与医神,一个以盗为业,却心怀善念;一个以医为道,却通情达理。他们曾是道不同不相为谋的陌生人,却因一场意外的交集,成为了彼此最信任的伙伴。
回程的路上,白也突然开口:“楚牧云,下次我带你去一个好地方,那里有很多珍稀的药材,比你药圃里的还好。”
楚牧云挑眉:“哦?哪里?”
“保密。”白也狡黠一笑,身形一闪,向前跑去,“跟上我,就告诉你。”
楚牧云无奈地笑了笑,提步追了上去。月光下,两人的身影并肩前行,盗神的灵动与医神的沉稳相得益彰。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在黄昏社这个充满算计与杀戮的地方,他们将用各自的方式,守护着心中的善良与正义,也守护着这份来之不易的羁绊。盗影随行,医心相照,往后的路,他们将携手同行,书写属于盗神道与医神道的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