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幕

巴黎的暮色透过公寓的落地窗漫进来，带着塞纳河畔微凉的风，将旅途的疲惫轻轻裹住。王橹杰推开门，背包随手放在玄关，自己却顺着冰冷的门板滑坐下去，后背抵着门，膝盖曲起抵着胸口，指尖还残留着法棍的麦香和卢浮宫大理石地面的凉意。

他望着空荡荡的客厅，墙上挂着一张打印出来的照片——是当年两人趴在书桌上，圈着旅游手册上卢浮宫的图案，笑得一脸憧憬。喉结动了动，他低声开口，声音带着旅途的沙哑，却又软得像在撒娇。

王橹杰穆祉丞，我今天看到了我们想去的卢浮宫。

王橹杰人好多啊，挤了半天才看到蒙娜丽莎，她的笑真的像书里说的那样，怎么看都不一样。

他抬手揉了揉嘴角，像是在回忆什么有趣的画面，眼底却泛起浅浅的湿意。

王橹杰还吃了你想尝试的法棍，真的好硬，我的牙都要硌掉了，你要是在，肯定会笑我笨，然后抢过去帮我掰成小块吧？

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去，带着藏不住的怅然，指尖无意识地抠着门板的纹路。

王橹杰穆祉丞，我有点想你了

穆祉丞离开的第三年，巴黎的夜裹着淡淡的桂香，王橹杰靠在床头翻完两人未竟的旅行手账，倦意漫上来，阖眼便坠入梦境。

没有熟悉的草坪，没有白T恤的少年，眼前却是团暖黄的光，晃了晃凝出个巴掌大的小精灵，扎着粉白的蝴蝶结，晃着透明的翅膀，脆生生喊。

枳枳你好呀王橹杰，我是系统枳枳～

王橹杰愣在原地，周遭是雾蒙蒙的暖光，少了往日梦的虚浮，竟清晰得真切，他皱着眉，声音带着刚醒的哑。

王橹杰系统？

枳枳对呀！

枳枳扑扇着翅膀绕着他飞了圈，小短手点了点他心口的位置。

枳枳检测到你这里攒了三年的执念和心愿，绑定啦～

他垂眸看着自己的胸口，那里像揣着团温温的软，是藏了三年的念想，喉结动了动，没问心愿是什么，眼底先漫上浅浅的湿。

王橹杰是穆祉丞……让你来的？

枳枳停在他肩头，小脑袋歪了歪，软声答。

枳枳是他散在风里的惦念，也是你不肯放的温柔，凑成了我呀。

雾色轻轻晃，像有人在身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背，王橹杰抬手按在肩头，指尖触到的是暖光的软，却莫名想起从前穆祉丞总这样，从身后扒着他的肩，凑在耳边喊他橹橹…

枳枳扑扇着透明的小翅膀，绕着王橹杰的指尖打了个旋，小脸上满是雀跃。

枳枳本系统看你念着穆祉丞这么久，诚心可鉴，特意送你一个专属奖励～

王橹杰垂着眸，指尖还抵着那本磨边的旅行手账，声音淡得没什么波澜，带着藏了三年的释然与认命。

王橹杰我不需要。

他早过了奢求虚妄的年纪，梦里的相见已是恩赐，不敢再贪更多。

枳枳却倏地停在他眼前，圆溜溜的眼睛眨了眨，故意拖长了调子，软生生的声音撞进王橹杰耳里，像一道惊雷劈散了所有平静。

枳枳如果……这个奖励是穆祉丞呢？

枳枳扑扇着翅膀悬在他眼前，小奶音里多了几分郑重。

枳枳我会把千年前的穆祉丞传送过来，他们或许不是一个人，或许又是一个人……这就需要你自己去感受，去探寻啦。

话音还没落，王橹杰骤然抬眼，方才翻涌的惊涛骇浪都凝作眼底的急切，喉间的哽咽还没散去，声音却带着不容错辨的笃定，打断了枳枳的话。

王橹杰我在哪里能见到他？

枳枳扑扇着透明的小翅膀，小奶音落得干脆。

枳枳回国吧，他会出现在你家的后花园。

这话刚落，王橹杰没有半分迟疑，转身就往屋外走，连桌上的旅行手账都没顾上收，抓起玄关的行李箱，拉链都扯得哗哗响，动作快得带着藏不住的急切。

他订了最近的航班，奔赴机场的路上，连脚步都带着狂奔的力道，行李箱的滚轮在机场的地砖上划出急促的声响，背影穿过熙攘的人群，眼里只有一个方向，那是回国的登机口，是家的方向，是藏着一丝渺茫期许的后花园。

穆祉丞的灵魂飘在他身后，目光凝着那个拉着行李箱往前狂奔的身影，衣角被风掀起，背影里是攒了三年的执念与期盼。这是他眼前最后的画面，暖黄的光漫过少年的肩头，像把所有的惦念，都揉进了这一场奔赴里

暖黄的光霭轻轻裹着穆祉丞的灵体，枳枳扑扇着小翅膀停在他面前，小奶音褪去了往日的俏皮，多了几分温柔的郑重。

枳枳穆祉丞，你该回到现实世界了。还有就是，你就是你，不管是千年前还是现在，你一直都是你。

这话像一道光，劈开了萦绕许久的迷茫，穆祉丞怔怔的，指尖轻颤，喉间漾着轻浅的喟叹，低声重复。

穆祉丞我一直都是我……

他垂眸，过往的碎片与千年的光影在眼前轻轻叠合，那些欢喜与遗憾，执念与惦念，忽然都有了归处，眼底的雾霭渐渐散去，漾开清明。

穆祉丞所以我经历的，是我那一世经历过的……我好像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