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王橹杰蜷缩在沙发上沉沉睡去，身上盖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外套，那是穆祉丞生前常穿的款式。酒精的余劲还没散，他眉头紧蹙，呼吸带着浅浅的不稳，像是陷在什么沉重的梦境里。

梦里是一片暖融融的阳光，不是现实里的冷清模样。穆祉丞就站在不远处的草坪上，穿着熟悉的白T恤，笑得眉眼弯弯，和照片里一模一样，连嘴角的梨涡都清晰可见。王橹杰愣在原地，不敢动，怕一动这梦境就碎了，怕眼前的人会像从前无数次那样，化作泡影。

穆祉丞的声音软软的，带着少年独有的清澈，一步步朝他走来，停在他面前，抬手想碰他的脸颊，指尖却带着微凉的暖意，竟像是真实的触感。

王橹杰猛地红了眼，喉咙发紧，想说的话堵在胸口，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哽咽。

王橹杰崽崽……

穆祉丞看着他眼底的红丝，看着他清瘦的模样，眼底满是心疼，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穆祉丞走出来吧，橹橹。

穆祉丞我知道你怪自己，可那不是你的错。

穆祉丞我不想看到你这么痛苦，不想你守着过去的执念，把自己困住。

穆祉丞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还有人在等你，还有很多事可以做。

穆祉丞的指尖拂过他的眉峰，像是在抚平他眉间的褶皱。

穆祉丞好好生活，就是对我最好的纪念。

王橹杰死死盯着他，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砸在掌心，烫得惊人。他想伸手抱住穆祉丞，想告诉自己真的很想他，可刚抬手，眼前的人影就开始变得模糊，阳光也渐渐淡去。

王橹杰穆祉丞！

他嘶吼着伸手去抓，却只捞到一片虚无。

猛地睁开眼，窗外天已经亮了，晨曦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他脸上。王橹杰大口喘着气，额头上满是冷汗，眼眶通红，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那滴从梦里落下的泪，顺着下颌线滑进衣领，带着微凉的湿意。

他愣了好久，才缓过神来，颤抖着伸手拿起枕边的手机，解锁屏幕，点开日历——上面的日期清清楚楚地显示着，距离穆祉丞离开，已经整整两年了。

指尖抚过屏幕上的数字，王橹杰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带着难以置信的哽咽和小心翼翼的期许。

王橹杰穆祉丞……这是你走的第二年了……你终于来看我了吗？

空荡荡的屋子里，只有他的声音在回响，没有回应，却又像是有什么温柔的力量，轻轻裹住了他紧绷了两年的神经。

穆祉丞飘在他面前，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看着他指尖的颤抖，眼泪无声地滑落。他终于能“触碰”到王橹杰的梦，终于能把想说的话告诉他，哪怕只是一场短暂的相遇，哪怕醒来后依旧是漫长的思念，也希望这一点点微光，能让他往后的路，走得稍微轻松些。

王橹杰捧着手机，指腹一遍遍摩挲着屏幕上的日期，眼泪砸在玻璃屏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却忽然扯着嘴角笑了。

王橹杰我会走出来的……我会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不再想你，穆祉丞……

说到最后，声音软下来，带着连自己都不信的迟疑，哽咽着呢喃。

王橹杰我应该能做到吧……

他抬手捂着脸，哭声和笑声缠在一起，憋在喉咙里闷闷的，像攒了两年的委屈和思念，终于借着这一场梦，稍稍松了点缝。窗外的晨光漫进来，落在他微颤的肩头，落在散落的啤酒瓶旁，竟比往日多了一丝软意。

穆祉丞的灵魂就站在他面前，看着他哭笑着自我叮嘱的模样，心口酸涨得发疼，却又轻轻松了口气。他想抬手擦去他的泪，想贴着他的耳边说。

穆祉丞你一定可以的…

第四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