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在此时,轿外喜娘的声音又扬高了几分,带着不容拒绝的催促,尖细的调子穿透了轿帘。
万能配角新娘子——吉时不等人,快下轿咯!
跟着,两只温热的手就探了进来,直接攥住了他的手腕。穆祉丞下意识想挣,却被对方死死按住,喜娘的声音贴着轿门传进来,带着几分压低的警告。
万能配角姑娘莫闹,摄政王的人就在外头候着,耽误了拜堂,咱们穆家可担待不起。
穆祉丞咬着后槽牙,愣是没敢再挣扎半分,任由侍女一左一右架着胳膊,踩着晃悠悠的步子往府里走。盖头遮得严严实实,眼前只有一片晃眼的红,鼻尖萦绕的檀香混着府里飘来的熏香,呛得他心头一阵发紧。
脚下的路越走越平,耳边的喜乐声渐渐歇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压抑的寂静,隐约能听见几声刻意压低的呼吸。他被侍女引着站定,脚下是冰凉的大理石地面,身前似乎就是摆着祖宗牌位的高堂,连空气里都透着一股肃穆的威压。
万能配角吉时到——!拜高堂——!
司仪拉长了调子喊出声,周遭的空气瞬间静得落针可闻。穆祉丞被身旁的侍女轻轻按了按脊背,他攥紧了袖角,咬着牙,顺着那股力道弯下腰去,规规矩矩地磕了三个头。
额头几乎要碰到冰凉的地面,盖头的流苏扫过脸颊,痒得他心头一阵烦躁。余光里,他能瞥见身侧站着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玄色的喜服绣着暗金的龙纹,墨发束在玉冠里,连垂在身侧的手指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
拜堂的流程总算走完,穆祉丞被侍女半扶半搀地送进了新房。
红烛高燃,将满室的红绸喜帐映得愈发晃眼,桌上摆着合卺酒,龙凤烛的火苗跳得厉害,噼啪作响。
侍女将他按坐在铺着枣子花生的喜床上,转身就把门栓插紧了,这才转过身,声音里带着哭腔,凑近了低声问。
万能配角小少爷,这可怎么办啊?摄政王今晚要是进来洞房,发现咱们穆家嫁过来的是一位男子,会不会直接砍了我们的脑袋啊?
穆祉丞扯下头上的红盖头,随手扔在一旁,露出一张满是烦躁的脸。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目光扫过满室的喜庆布置,只觉得讽刺。
穆祉丞慌什么。
他声音发哑,嘴上说着镇定,心里却也是一团乱麻。
穆祉丞他要是真发难,慌也没用,走一步算一步吧。
话虽这么说,可指尖却还是忍不住微微发颤——他连这位摄政王的名字都不知道,更别提摸清对方的性子,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另一边的前院宴席上,觥筹交错,丝竹声不绝于耳。
朱志鑫一身玄色劲装,墨发高束,腰间佩剑的流苏随着动作轻晃,他端着酒杯大步走上前,眉眼间带着几分爽朗的笑意,声音洪亮得盖过周遭的喧闹。
朱志鑫摄政王新婚大喜!末将敬您,愿您与新夫人琴瑟和鸣,岁岁无忧!
紧随其后的黄朔则是一身月白锦袍,手持玉杯,身姿温雅,他微微躬身,语调温润如玉,却又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恭敬。
黄朔太傅黄朔,恭贺摄政王喜得佳偶。往后府中添了烟火气,定能更添祥瑞。
满座宾客纷纷附和着举杯,目光都落在主位上那道身着暗红喜服的身影上。王橹杰抬手接过酒杯,指尖微凉,薄唇轻启,声音低沉磁性,听不出太多情绪。
王橹杰多谢二位。
他手腕微扬,烈酒入喉,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淡淡扫过满院的红绸,眼底却没什么波澜。
话音刚落,院门口又传来一阵脚步声,张家三位少爷联袂而来。
走在最前头的张峻豪一身宝蓝锦袍,身姿挺拔,脸上挂着得体的笑意,他抬手作揖,朗声道。
张峻豪臣张峻豪,带两位家弟张子墨、张桂源,特来给摄政王贺喜。
身侧的张子墨一袭青衫,眉眼温和,跟着躬身行礼,年纪最小的张桂源穿着杏色衣袍,略显腼腆,也规规矩矩地弯下腰。
王橹杰抬眸扫过三人,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酒杯边缘,薄唇轻启,声音清冷又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王橹杰入座吧。
张峻豪三人应声谢过,这才转身走向侧边的席位,席间的喧闹声又高了几分,唯独主位上的人,眉眼始终覆着一层淡淡的疏离。
宴席过半,宾客的兴致正浓,王橹杰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搁下酒杯的动作干脆利落。他起身理了理喜服的衣襟,淡声道。
王橹杰诸位慢饮,本王先行离席。
他一走,席间的气氛便活络了几分。张峻豪端着酒杯,望着那道消失的背影,忽然啧了一声,转头看向身侧的两个弟弟。
张峻豪说起来,今日本该是穆家大小姐大喜的日子,怎么从头到尾,都没瞧见祉丞那小子的人影?
张子墨闻言,浅酌了一口酒,眉眼弯起,带着几分打趣的意味。
张子墨这还用说?估摸着是舍不得姐姐出嫁,又或是接受不了自家姐姐要嫁给这传闻中冷血的摄政王,躲在家里偷偷抹眼泪呢。
一旁的张桂源眨了眨眼,放下手里的点心,语气雀跃。
张桂源那我们明天一早,就去穆家找他玩吧?正好安慰安慰他。
三人说说笑笑,没一个人想到,他们口中那个躲起来难过的穆祉丞,此刻正坐在摄政王府的婚房里,愁得头发都快掉了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