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睁眼时,刺目的白光晃得王橹杰眯了眯眼,消毒水的味道蛮横地钻进鼻腔——他已经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了。
视线缓缓下移,他看见张函瑞歪着头靠在床沿,睡得正沉,额前的碎发耷拉下来,遮住了眼底的青黑。而不远处的沙发上,张桂源正单手撑着下巴,眼神空洞地盯着窗外,指尖夹着的矿泉水瓶半天没动一下。
王橹杰动了动手指,输液针管的牵扯让他倒抽一口凉气,这细微的声响惊动了浅眠的张函瑞。
张函瑞猛地抬起头,眼底的倦意瞬间褪去大半,见他醒了,连忙起身凑近。
张函瑞你可算醒了!知不知道你烧到三十九度五?再晚一步就烧傻了!
一旁的张桂源也闻声转过头,眉头拧成个疙瘩,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的火气。
张桂源王橹杰,你可以啊,拿酒当水喝,拿命开玩笑呢?
王橹杰喉结滚了滚,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声音轻得像缕烟,却字字清晰。
王橹杰恩恩……他都知道了。
这话一出,张函瑞和张桂源齐齐愣住,脸上的焦灼和火气瞬间褪去大半,只剩下了然的沉郁。
张峻豪在电话里早就把前因后果说得明明白白——穆祉丞翻出了那本压在书柜最底层的旧相册,看见了照片上那个和穆祉丞有着一模一样眉眼的少年,看见了那些被王橹杰藏了好多年的、不敢触碰的过往。
张函瑞看着他苍白的脸色,终究是没忍住,语气里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张函瑞你想怎么办?跟他解释清楚前因后果,把那些年藏着的事摊开说?还是就这么耗着,让他一直误会下去,最后连朋友都没得做?
他顿了顿,伸手拍了拍王橹杰的肩膀,声音软了些。
张函瑞橹橹,有些事埋在心里太久,只会烂在里面,伤人伤己。
王橹杰垂着眼,视线落在手背上那根细细的输液管上,透明的液体一滴滴往下落,像极了昨夜砸在照片上的泪。
病房里静得可怕,张函瑞的话还在耳边盘旋,每一个字都像小石子,砸得他心口发疼。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张桂源都忍不住想开口劝他,才终于听见他哑着嗓子,一字一顿地说。
王橹杰我要去找他。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猛地抬手,想去拔手背上的针管,动作却被张函瑞一把按住。
张函瑞你疯了?刚退了烧就想折腾?
张函瑞瞪他一眼,语气却软了下来。
张函瑞等输完这瓶液再去
王橹杰的肩膀垮了下去,刚刚那点孤注一掷的劲儿像是被瞬间抽干,他望着天花板上晃动的光影,声音轻得像叹息,带着浓重的疲惫和无措。
王橹杰我要怎么告诉他呢?
他喃喃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背上的胶布,眼底漫上一层细碎的红。
王橹杰说那个人就是他自己?几千年后的他自己?
这话像块石头砸进病房的寂静里,连监护仪的滴答声都像是慢了半拍。张函瑞和张桂源对视一眼,都沉默了——这荒唐又宿命的真相,要怎么说出口,才能让穆祉丞相信,才能抹平他心里的那道坎?
最后一滴药液顺着输液管落尽,护士拔针的时候,王橹杰的指尖都在轻轻发颤。
他攥着刚从口袋里摸出来的手机,屏幕亮了又暗,锁屏上还是他和穆祉丞上次出去玩拍的合照。
王橹杰我自己过去就行。
王橹杰扯了扯皱巴巴的衣角,声音依旧带着宿醉后的沙哑,却比之前多了几分笃定。
王橹杰你们熬了一晚上,都回去补觉吧。
张函瑞还想说什么,被张桂源悄悄拽了拽袖子。两人对视一眼,终究是没再劝,只反复叮嘱他路上小心,有事随时打电话。
王橹杰应着,转身走出病房。风一吹,带着凉意的空气灌进喉咙,他却没觉得冷,只觉得心跳快得离谱,一步一步朝着医院门口的出租车停靠点走去,目的地的名字在心里念了一遍又一遍——张峻豪家。
出租车平稳地驶过路口,红灯亮起的瞬间,王橹杰的手指还在无意识地抠着衣角,满脑子都是那句在喉咙里滚了无数遍的开场白。
下一秒,刺耳的刹车声和轮胎摩擦地面的尖鸣猛地撕裂了车厢的安静。他甚至来不及反应,就看见一辆失控的大货车裹挟着狂风,狠狠撞向出租车的后座。
巨大的冲击力瞬间将他掀翻,额头狠狠磕在车窗上,眼前炸开一片猩红的白光。意识涣散的最后一刻,他攥着手机的手松了松,屏幕亮了一下,是那张和穆祉丞的合照,而后彻底坠入无边的黑暗。
刺耳的刹车声还在耳边回荡,出租车的后车厢已经被撞得严重变形,金属扭曲的咯吱声混着路人的惊呼声,在路口炸开一片混乱。王橹杰陷在变形的座椅里,意识昏沉,额角的血顺着脸颊往下淌,手里还死死攥着那部亮着合照的手机。
没多会儿,警笛声由远及近刺破喧嚣,刘耀文带着队员跳下车,目光扫过狼藉的现场,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快步冲到变形的车门前,抬手示意队员拉警戒线疏散围观人群,一边俯身查看王橹杰的状况,一边沉声吩咐。
刘耀文立刻联系急救中心!另外,调取路口监控,全力追查肇事逃逸的货车司机,务必尽快锁定目标!
对讲机里传来队员的应和声,刘耀文蹲在车边,指尖刚触碰到王橹杰冰凉的手腕,就听见对方嘴里断断续续地溢出两个字,轻得像缕烟,却格外清晰一一
王橹杰恩仔……
警灯的光还在急诊楼外明灭闪烁,手术室的红灯亮得刺眼。刘耀文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深吸一口气,拨通了张峻豪的电话。
电话被秒接,那头还带着张峻豪没压下去的焦灼,刘耀文甚至没等他开口问,就攥紧了手机,声音绷得发紧,带着压抑不住的慌乱。
#刘耀文橹橹出车祸了,快来医院!
话音落下的瞬间,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碰撞声,像是碰倒了什么东西,紧接着就是张峻豪变了调的声音,慌得不成样子。
张峻豪怎么会?他不是在医院吗?怎么会出车祸呢?
刘耀文捏着手机的指节泛白,目光死死盯着手术室紧闭的门,声音沉得发闷。
#刘耀文具体情况我们还在调查,肇事司机跑了,你别问了,快点来!
电话被匆匆挂断,走廊里的消毒水味混着晚风的凉意涌进来,墙上的时钟滴答作响,每一声都像敲在人心尖上。
张峻豪挂了电话,手脚都在发软,手机差点摔在地上。他顾不上收拾,跌跌撞撞地冲进客房,一把掀开穆祉丞盖着的薄被,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张峻豪恩仔!醒醒!快醒醒!
穆祉丞睡得正沉,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醒,揉着眼睛刚要抱怨,就看见张峻豪惨白的脸。下一秒,张峻豪的话像一道惊雷劈在他头顶。
张峻豪橹橹出车祸了!现在在手术室抢救!
张峻豪几乎是拽着穆祉丞冲进医院的,两人的鞋跟在光洁的地砖上磕出凌乱的声响,一路冲到急诊楼的手术室门口。
走廊尽头的长椅上,已经坐了不少人。朱志鑫撑着额头,眼底满是红血丝,黄朔和张子墨并肩站着,脸色都白得吓人,童禹坤攥着衣角,眼圈泛红,张桂源和张函瑞靠在一起,看见他们来,张函瑞才哑着嗓子说了句。
张函瑞刚推进去没多久…
手术室门上的红灯亮得灼眼,一群人沉默地站在走廊里,连呼吸都放轻了,只有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敲得人心头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