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穆祉丞径直走进客厅，脚步顿在玄关和客厅的交界处，没开灯，整个人隐在昏沉的暗影里。

王橹杰刚关上门，就听见身后传来穆祉丞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和冷意。

穆祉丞你有没有什么想告诉我的？

王橹杰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走近两步，伸手想去开客厅的灯，声音里带着几分茫然。

王橹杰什么？

王橹杰垂着眼，紧抿着嘴角，喉结滚动了一下，却始终没吐出一个字。

客厅里的沉默被穆祉丞骤然拔高的吼声撕裂，他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眶红得吓人，他从书房拿出那本相册，抓起相册往王橹杰脚边又狠狠砸了一下，照片散落出来，两张一模一样的笑脸刺得人眼睛生疼。

穆祉丞你说话啊！你他妈说话啊！他到底是谁！

穆祉丞吼完那句话，喉咙里的哽咽再也压不住，一滴滚烫的泪毫无预兆地砸在散落的照片上，晕开一小片模糊的痕迹。

这滴泪，是为自己一整天强撑的镇定碎了一地，是为那些被藏在书柜底层的、他从未参与过的旧时光，更是为自己满心欢喜的喜欢，突然变得像个笑话。

他死死盯着王橹杰紧抿的唇，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穆祉丞王橹杰，你为什么不解释？你告诉我，他到底是谁？

王橹杰的头埋得更低，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手指攥得发白，指节都泛出了青白色。

穆祉丞看着他这副沉默的模样，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裹着说不清的自嘲和凉薄，轻飘飘的，却像针一样扎人。

穆祉丞王橹杰！你可以！

话音落，他转身就走，脚步快得不带一丝留恋，径直推开客房的门，“砰”的一声关上，紧接着，是清晰的反锁声。

王橹杰僵在原地，客厅里只剩下散落一地的照片，和那道冷冰冰的门锁声，一下下，敲在他的心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客房外的动静终于归于沉寂，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极轻的、属于主卧的关门声。

穆祉丞贴着冰凉的门板滑坐下去，积攒了一整晚的情绪轰然崩塌，压抑的呜咽变成止不住的崩溃大哭，眼泪浸湿了袖口，胸口疼得像是要裂开。他颤抖着摸出手机，指尖划过屏幕时连解锁都试了好几次，终于给张峻豪发去信息。

穆祉丞“你能不能来接我，我和王橹杰吵架了。”

张峻豪几乎是秒回的消息，没过半小时就踩着夜色赶到了楼下，车灯划破沉沉的夜幕。

穆祉丞早就蹲在单元门口的台阶上等着了，身上只套了件单薄的卫衣，头发被晚风吹得乱糟糟的，眼眶红得像兔子。

张峻豪什么都没问，只是皱着眉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裹在他身上。

张峻豪走，外面冷，先去我家。

二楼的窗帘后，王橹杰站了很久，指尖死死抠着窗框，看着楼下两道渐行渐远的身影，喉间涌上密密麻麻的涩意。

他张了张嘴，无声地呢喃，只有夜风听见那句轻得像叹息的那句…

王橹杰对不起，恩恩…

穆祉丞靠着车窗，侧脸被窗外掠过的路灯映得忽明忽暗。眼泪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砸在张峻豪那件带着烟草味的外套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他没哭出声，只是肩膀微微耸动着，压抑的哽咽声断断续续地散在空气里。

张峻豪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终究什么都没说。他把车载音乐的音量调得更低，车速也放缓了些，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给了穆祉丞一方能肆意宣泄情绪的角落。

穆祉丞跟着张峻豪进了门，没脱鞋，就那么蔫蔫地蜷在沙发角落，身上还裹着张峻豪那件宽大的外套。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抬起通红的眼尾，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穆祉丞张峻豪，你知道王橹杰以前的事情吗？

张峻豪愣了愣，握着水杯的手顿了顿，没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反而抬眼看向蜷缩在沙发角落的人，声音放得很轻。

张峻豪你们到底发生什么了？

他把温水往穆祉丞那边推了推，又补充了一句。

张峻豪有什么事你慢慢说，别憋在心里。

穆祉丞从手机里翻出相册里的照片，一张一张划开，屏幕的光映得他眼底的红痕愈发明显。他把手机怼到张峻豪面前，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哭腔，尾音发颤。

穆祉丞这个人是谁？

张峻豪垂眸看着照片上那个和穆祉丞眉眼相似的少年，喉结滚了滚，终究是抿紧了嘴唇，一句话也没说。

又是沉默，和王橹杰如出一辙的沉默。

穆祉丞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手一松，手机滑落在沙发上，屏幕暗下去的瞬间，他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自嘲和委屈。

穆祉丞为什么……连你也不愿意告诉我？

张峻豪喉结动了动，斟酌着开口。

张峻豪关于他……我觉得，还是需要橹橹亲自跟你解释。

这话像根细针，轻轻刺破了穆祉丞最后一点追问的力气。他垂着眸，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翻涌的情绪，过了好半晌才低低应了一声。

穆祉丞好。

他撑着沙发扶手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穆祉丞客房在哪？我有点困了。

张峻豪顺着他的目光抬手指了指，语气放得格外轻缓。

张峻豪就我隔壁那间，床单被套都是新换的，你直接睡就行。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

张峻豪要是夜里渴了或者睡不着，随时敲我房门。

穆祉丞躺在客房的床上，睁着眼盯着天花板上的纹路。照片里那个和自己有着一模一样眉眼的少年，连同王橹杰沉默的侧脸，在他脑海里反复盘旋，搅得他心口发闷。

窗外的夜色一点点褪去，天边泛起淡淡的鱼肚白，直到晨光熹微，他才抵不住倦意，浅浅地睡了过去。

另一边，门被关上的那一刻，王橹杰就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他没开灯，摸黑从酒柜里翻出那瓶威士忌，就那么坐在散落着照片的地毯上，一杯接一杯地灌。

辛辣的酒液烧得喉咙发疼，却压不住心口密密麻麻的钝痛。那些被他刻意藏了多年的往事，连同穆祉丞泛红的眼眶、发颤的质问，在他眼前晃来晃去。

不知道喝到第几杯，酒液洒了满身，他终于撑不住，手肘一软，整个人趴在冰凉的地毯上。意识模糊间，一滴滚烫的泪砸在照片上，和穆祉丞先前留下的水渍晕在一处。

张峻豪在客厅坐了半宿，越想越心慌，摸出手机给王橹杰拨了无数通电话，听筒里始终只有冰冷的忙音，发过去的消息也石沉大海。

他猛地站起身，指尖都在发颤，飞快翻出张函瑞的号码拨过去，语气急得带着点破音。

张峻豪“喂！你们现在在家吗？赶紧去橹橹家看看！他跟恩仔吵架了，我打了一晚上电话都没回应，我怕他出事！”

张函瑞和张桂源几乎是一路小跑冲进门的，客厅里没开灯，只有窗外灰蒙蒙的天光，隐约能看见地毯上蜷缩着的人影。

两人快步上前，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王橹杰睡得昏沉，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里还断断续续地呢喃着，翻来覆去都是那句含混不清的“对不起……”

张桂源弯腰搀住他的胳膊，张函瑞托着他的后背，费了些力气才把人扶到沙发上。张函瑞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指尖传来滚烫的温度，他皱紧眉，转头冲张桂源低声道。

张函瑞他发烧了，烧得还不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