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吵架了？

车子平稳地驶在晚高峰的车流里，路灯的光透过车窗，落在穆祉丞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他一路上都没讲话，只是手肘撑着车窗，侧脸对着窗外，眼神空空地望着不断倒退的街景，连睫毛都没怎么动过。

张峻豪从后视镜里看了他好几眼，终于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张峻豪你俩吵架了？

穆祉丞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隔了好半晌，才哑着嗓子吐出两个字。

穆祉丞没有

说完，他又转过头去望着窗外，任凭张峻豪再怎么试探，都没再开口说一句话。

车子停在餐厅门口，暖黄的灯光顺着玻璃窗漫出来，里面人声鼎沸，满是喜庆的喧闹。

穆祉丞跟着张峻豪走进去，目光下意识地扫过靠窗的卡座、角落的圆桌，一圈看下来，包厢里已经坐满了熟悉的面孔，大家正凑在一起说笑，唯独少了那个他最熟悉的身影。

张峻豪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

张峻豪橹橹估计还在路上，先坐吧，我去给你拿杯喝的。

张函瑞端着一杯果汁，轻手轻脚地坐到他身边，手肘碰了碰他的胳膊，声音压得很低。

张函瑞你怎么闷闷不乐的？刚才进门就看你脸色不太好。

话音刚落，对面的张子墨就探过身来，眼里满是八卦的兴味，跟着起哄。

张子墨你不会是和橹橹吵架了吧？我跟你说啊，他今天出门前还念叨……

话没说完，就被穆祉丞骤然抬起的、带着几分茫然的眼神堵了回去。

张函瑞伸手把凑过来的张子墨推了个趔趄，自己往穆祉丞身边挪了挪，压低声音拍着胸脯。

张函瑞怎么回事呢？你跟我讲，我给你撑腰，保准橹橹不敢欺负你。

穆祉丞扯了扯嘴角，那点笑意浅得像水面上的涟漪，风一吹就散了，他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周围的喧闹里。

穆祉丞没事，我俩没吵架。

话音刚落，包厢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王橹杰逆着走廊的灯光走进来，黑色外套的拉链没拉到底，露出里面的白色卫衣，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眉眼间还带着几分赶路的仓促。

他径直走到穆祉丞身边坐下，顺手将搭在臂弯的外套放在椅背上，抬手就想去揉穆祉丞的头发，语气里满是带着歉意的亲昵。

王橹杰宝宝，不好意思，我刚开完会来晚了。

指尖快要触到发顶时，他才察觉到穆祉丞浑身的僵硬，目光落进那双没什么神采的眼睛里，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声音又放柔了几分。

王橹杰你怎么了？不开心吗

穆祉丞几乎是在王橹杰指尖落下来的瞬间偏了头，那躲闪的动作又快又急，带着几分近乎本能的抗拒。

他没看王橹杰，目光依旧落在桌布上那道浅浅的纹路里，声音淡得像淬了冰，听不出半分情绪。

穆祉丞没什么。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道无形的屏障，瞬间隔在了两人之间。周围的喧闹似乎都淡了几分，张函瑞和张子墨对视一眼，都识趣地闭了嘴。

就在两人之间的空气快要凝固时，包厢门被猛地推开，张峻豪大步流星地走进来，手里还拎着个包装精致的礼盒。

他扫了眼屋里鸦雀无声的架势，一脸纳闷地抬手摸了摸下巴，故意扯着嗓子打趣。

张峻豪怎么了这是？都集体沉默啊，被我帅到了？

说着，他把礼盒往桌上一放，扬声道。

张峻豪今天可是函瑞和桂源的大喜日子，都给我嗨起来！别杵着了！

朱志鑫立刻顺着话头站起身，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相册，笑着递到两人面前。

朱志鑫对啊对啊，来看看这个！这是我亲手做的相册，里面全是咱们几个这么多年的回忆。

黄朔也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

黄朔我也准备了礼物！我给你俩手工做了一个国外挺火的懒人沙发，快递明天早上就能送到你们家。

童禹坤拎着一个印着刺绣纹样的礼盒递过去，眉眼弯弯。

童禹坤我挑了一对情侣款的香薰蜡烛，味道是清冽的雪松调，晚上点着特别舒服。

张子墨也不甘示弱，掏出两个包装得粉粉嫩嫩的盒子，笑得一脸狡黠。

张子墨喏，定制的情侣手链，上面的小吊坠还是我亲手画的你们俩的Q版头像呢。

张峻豪见状，立刻把自己那个礼盒往前推了推，故意卖关子似的挑了挑眉。

张峻豪都别抢啊，看我的——这是我给你俩定制的袖扣，上面还有你俩的名字呢，以后出席正式场合戴，绝对排面！

穆祉丞笑着站了起来，那笑意比刚才真切了几分，却依旧带着点挥之不去的疲惫。他从旁边的椅子上拿起盒子，抬手将它递到张函瑞和桂源面前，声音温温和和的。

穆祉丞同心锁，上面刻了你们的名字和订婚日期，祝你们永结同心。

盒子被打开的瞬间，精致的银锁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刻着的字迹清晰又郑重，引得周围一片起哄的赞叹声。

张函瑞捧着那对同心锁，眼睛亮得像盛了星星，指尖轻轻摩挲着锁面上的刻字，声音里都带着哽咽的笑意。

张函瑞好漂亮，谢谢恩仔，也谢谢各位送的礼物，我真的好感动！

桂源伸手揽住他的肩膀，低头在他发顶印下一个轻柔的吻，转头看向众人时，眼底满是温柔的笑意。

张桂源替我家函瑞谢谢大家，这份心意我们都记在心里了。

包厢里闹作一团，划拳声、笑闹声混着酒杯碰撞的脆响，几乎要掀翻屋顶。

大家玩得不亦乐乎，有人勾肩搭背地起哄，有人打闹，只有穆祉丞坐在角落，指尖无意识地转着空酒杯，眉眼间的郁色浓得化不开。

王橹杰的心思压根没在热闹上，他挨着穆祉丞坐，一会儿递块水果，一会儿低声问他要不要喝口热饮，变着法子哄他。可穆祉丞要么淡淡摇头，要么干脆不吭声，王橹杰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心里乱糟糟的，他实在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惹到了他。

聚会散场时，夜色已经沉得彻底，街边的路灯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王橹杰想伸手去牵穆祉丞的手腕，却被对方不着痕迹地避开。

一路走到停车场，再到车子平稳地驶上回家的路，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的轻响。穆祉丞靠着副驾驶座的车窗，侧脸对着窗外掠过的霓虹灯火，自始至终，一句话也没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