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

穆祉丞攥紧手里的盒子，快步拐进裕安咖啡厅的门。暖烘烘的咖啡香裹着冷气扑面而来，他刚站稳脚跟，就看见靠窗的卡座里，一个穿着驼色大衣的女人冲他招了招手。

那女人看着约莫五十岁上下，气质温婉，眉眼间竟和王橹杰有几分相似。穆祉丞心里咯噔一下，脚步顿了顿，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王妈妈坐吧。

女人率先开口，声音温和，却听不出什么情绪。

穆祉丞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手心已经沁出了汗。还没等他开口询问，女人就端起面前的白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抬眼看向他，语气平静无波。

王妈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王橹杰的妈妈。

他攥着同心锁盒子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喉结滚了滚，强压着心底的慌乱，声音都有些发颤。

穆祉丞阿姨找我有什么事吗？

王妈妈指尖轻轻叩着桌面，目光落在他攥得发白的手背上，慢悠悠开口。

王妈妈你俩现在是什么关系？

穆祉丞喉间发紧，几乎是下意识地挺直脊背，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穆祉丞是恋人。

王妈妈闻言，忽然低低笑了一声，那笑意里听不出半分温度，她往前倾了倾身子，眼神锐利得像要剜进人心里。

王妈妈你以为他真的喜欢你？

穆祉丞没说话，指尖死死抠着同心锁盒子的棱角，指腹都被硌出了红痕。他垂着头，眼睫颤得厉害，不敢去看王妈妈那双带着审视的眼睛。

王妈妈见状，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语气也沉了下来，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

王妈妈他是我家的独生子，王家的根就攥在他手里，我不能同意他喜欢一个男人的。

穆祉丞猛地抬起头，眼底还藏着没散的慌，却硬生生挺直了脊背，声音比刚才稳了些。

穆祉丞我想我们还是尊重一下橹橹的想法吧。

王妈妈像是被戳中了什么痛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手里的茶杯重重往桌上一搁，茶水都溅出了几滴。她死死盯着穆祉丞，语气里满是压抑的火气。

王妈妈尊重他什么想法？他从小到大的路都是我铺好的！如果不是那个男生，他根本就不会和我们闹成这个样子！

穆祉丞浑身一僵，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他愣了愣，眼前瞬间闪过那张被王橹杰小心折起一角的全家福。

他心底涌上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

王妈妈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了然的弧度，慢悠悠开口，语气里带着十足的笃定。

王妈妈他没告诉你吧？

王妈妈将他瞬间煞白的脸色看在眼里，嘴角那抹冷笑越发明显，她往前倾了倾身子，一字一句，像是淬了冰碴儿。

王妈妈那个男生，他和你长得很像，不——

她刻意顿了顿，尾音拖得极长，带着十足的嘲弄与压迫感。

王妈妈简直就是一模一样。

穆祉丞喉间滚过一阵涩意，他缓缓将手里的同心锁盒子往桌角推了推，指尖划过冰凉的银锁刻字，忽然扯出一抹极淡的笑。

那笑意没抵达眼底，反倒透着几分疲惫的倔强，他抬眼看向王妈妈，声音平稳得近乎没什么起伏。

穆祉丞阿姨，你不用说这些话来让我离开他的。

王妈妈你不用不相信。

王妈妈王妈妈冷笑一声，没再绕弯子，伸手从随身的名牌包里掏出一叠照片，“啪”地甩在穆祉丞面前的桌面上。

照片散落开来，最上面那张是少年时期的王橹杰，正勾着另一个男生的脖子笑，阳光洒在两人脸上，晃得人眼晕。穆祉丞的呼吸猛地一滞——那个男生的眉眼、鼻梁，甚至笑起来时嘴角的梨涡，都和自己像得可怕。

下面还有一群人的合照，他俩站在人群中央，姿态亲昵得刺眼。最后一张，正是那张被王橹杰折起一角的全家福，被王妈妈特意铺平了，角落里那个陌生的少年，侧脸轮廓和自己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穆祉丞的指尖抖得厉害，他死死盯着照片上的人，喉咙里像是堵了团棉花，连呼吸都带着疼，心底只剩下一个念头。

穆祉丞（这个人为什么和我长的一模一样……）

王妈妈的目光扫过穆祉丞惨白的脸，像是确认了自己的话有多伤人，她往后靠回椅背上，语气里满是居高临下的施舍

王妈妈你只不过是个替身而已。

她顿了顿，指尖再次叩响桌面，每一声都像敲在穆祉丞的心上。

王妈妈识趣的话就早点离开我儿子，老王家就这一根独苗，他不能毁在你手上。

穆祉丞的指尖还停留在照片上，冰凉的纸页像是烙铁，烫得他指尖发麻。他猛地抽回手，撑着桌子想要站起身，感觉浑身力气都被抽干，膝盖一软，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踉跄了一下，手掌重重磕在桌沿上，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

他咬着牙稳住身形，后背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却不敢再去看王妈妈那双带着嘲讽的眼睛，只是哑着嗓子，一字一句地开口。

穆祉丞我……我知道了。

穆祉丞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的家，脚下像是踩了一团棉花，轻飘飘的，又沉得挪不动步。

他把同心锁放在客厅桌子上，连鞋都没换，就疯了一样冲进王橹杰的书房。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个月前的画面猛地撞进脑海——那天他给王橹杰收拾书桌，抹布擦过书柜底层时，一本厚厚的皮质相册“啪嗒”掉在地上。他弯腰去捡，指尖刚触到相册封面，就被匆匆赶来的王橹杰一把抢了过去。

王橹杰的脸色当时有些发白，甚至没敢看他的眼睛，只是胡乱把相册塞回原处，声音都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

王橹杰“别看了，这没什么好看的，都是我家里老一辈的照片了。”

那时候他只当是长辈的旧物，没放在心上，可现在想来，那慌乱的语气，躲闪的眼神，全都是破绽

穆祉丞的指尖抖得不成样子，他蹲在书柜前，几乎是凭着本能摸到了那本皮质相册。冰凉的封面硌着掌心，他深吸一口气，颤抖着将相册翻开。

下一秒，他的呼吸彻底凝滞了。

里面哪里是什么老一辈的照片，满满当当全是王橹杰和那个与他一模一样的少年的合照。

每一张照片里，王橹杰的眼神都亮得惊人，那份亲昵与炽热，是穆祉丞从未见过的，也是他连想都不敢想的。

穆祉丞合上相册，指尖轻轻拂过最后一页上两个少年相视而笑的脸，动作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他把相册按原样塞回书柜底层。

没有哭，甚至连眼眶都没红，不知道是因为太疼了，还是疼得太久了，眼泪像是被冻住了，怎么也落不下来。

他拖着步子走回客厅，瘫在沙发上，眼神空茫地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整个人像一尊被抽走了魂魄的雕塑，就那么一动不动地发呆。

天色一点点沉下去，客厅里的光线越来越暗，连带着空气都透着股滞重的凉意。

他就这样自己坐在沙发上，客厅里没开灯，只有窗外的霓虹透进来一点零碎的光。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震，屏幕亮起，是王橹杰的信息。

王橹杰“我今晚可能要晚去一会 我让张峻豪去接你了 玩得开心”

穆祉丞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眼睛都开始发酸，却还是挤不出半分情绪。他指尖悬在屏幕上，删删改改好几次，最后只敲了一个字，发送。

穆祉丞“好”

玄关的门铃突兀地响起来时，他缓缓抬起头，眼底还积着化不开的雾，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是张峻豪到了。

他走到玄关，对着猫眼瞥了一眼，然后抬手拉开门。脸上没什么表情，却还是刻意扯了扯嘴角，尽量让语气听着和平常没两样。

穆祉丞麻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