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柔的吻落在俞敬修眉心,温柔缱绻话语萦绕耳畔,抚平了他心底所有的戾气与不安。
他紧绷的身躯彻底放松,颤抖着抬起手臂,小心翼翼、格外珍视地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将脸颊埋在她的肩头,贪婪地呼吸着属于她的清浅气息。
唯有这样紧紧抱着她,感受着她真实的温度。
俞敬修眼底的阴霾被尽数驱散,心底的焦躁与怒火被这极致的温柔彻底融化。
他嗓音沙哑,带着一丝哭过的哽咽,温顺地应下。

“好……我都听你的,我一定好好养伤,乖乖听话。”
俞菩瑶很快遣散了别院那些爱嚼舌根的妇人,换了一批沉默寡言、谨守本分的人侍奉。
在她看来,俞敬修近来的乖戾猜忌、无事生非,根本就是太过清闲憋闷,闲出的一身矫情毛病。
人一旦无事可做,便只会盯着旁人闲言,揪着细枝末节反复揣测,生出无数无端的执念与怨怼。
为了安他心绪,也为了落得几日清净,俞菩瑶特意抽了半日空闲,去往附近的镇上。
她寻木匠定制了一副稳固轻便的轮椅,又逛书铺,搜罗了人文杂记、山河风物志、市井故事话本,堆积快一箱子。
书籍尽数运回俞敬修的屋中,供他日日翻看、打发漫长的养伤时日。
待他腿上伤势再稳固几日、疼痛消减,她便吩咐护卫,推着轮椅带他在附近的山林乡道缓缓游走,消解心底郁结。
这般有琐事打发,不必困在屋内胡思乱想,俞敬修的性情果然温和安稳了许多。
往日动辄暴怒癫狂、醋意横生的模样渐渐少见,情绪愈发平稳沉静。
不再为几句闲言、一点小事便大动肝火、歇斯底里。
废屋的日子趋于平静,与此同时,官府的剿寇之事终于尘埃落定。
县令耗时数日清缴了为祸一方、劫掠行凶的流寇团伙,将一众匪贼悉数擒拿归案。
知晓这批流寇曾伏击俞菩瑶与俞敬修,险些酿成大祸。
县令有心巴结讨好俞家,想卖一个人情,便不再私自审讯定罪。
特意命人将所有流寇五花大绑,又灌了一大碗软骨散,才把流寇都押至废屋。
交由俞菩瑶与俞敬修二人,听从他们自行处置、了结恩怨。
数十名流寇被粗重的麻绳死死捆缚双手,狼狈不堪地跪伏在泥地上。
这群亡命之徒模样各异,心境截然不同,大半底层喽啰早已吓破肝胆,浑身狼狈,涕泗横流。
他们不住磕头叩首,嘴里反复哀嚎求饶,只求能留一条残命。
余下几名为首的悍匪,依旧野性难驯,即便身陷囹圄,依旧昂首挺胸。
他们眼神凶狠桀骜,满脸不屈狠戾,毫无半分悔意惧色。
俞敬修随同俞菩瑶一同前来,坐在轮椅上,目光扫过眼前这群穷凶极恶的匪贼,昔日遇袭坠落坡地、腿伤重创的画面瞬间翻涌脑海。
正是这些人,毁了他本该完好的腿,毁了他的体面,沦为旁人暗自嘲讽的废物,让他活在自卑与惶恐之中。
滔天恨意瞬间席卷心神,他眼底翻涌着刺骨的戾气,心底恨不得将这群歹人千刀万剐、碎尸万段,方能消解心头之恨。
可余光瞥见身侧神色清冷的俞菩瑶,他心底的杀念硬生生压下。
他怕俞菩瑶不喜肆意血腥,唯恐自己过激的模样惹她不悦厌烦,只能强行按捺住翻涌的杀意。
收敛满身戾气,带着几分不情不愿的隐忍,沉声对一旁待命的官差吩咐。

“将他们拖下去杖责四十大板。”
话音落下,身侧的俞菩瑶眉心微不可察地轻轻一蹙。
这一点细微的神色变化,被心思极度敏感的俞敬修精准捕捉。
他心头骤然一紧,瞬间慌了神,误以为她是觉得自己手段太过狠厉、杀伐过重,觉得他心性暴戾可怕。
为了迎合她的心意、怕她再度厌弃自己,他立刻改口,仓促退让。

“三十板行刑。”
俞菩瑶看着他小心翼翼、刻意讨好的模样,心底无波无澜,只觉可笑。
她蹙眉从不是觉得刑罚过重,反是觉得——太过轻饶。
这群歹人屠戮人命、作恶行凶,他们手上沾着多少人的鲜血,区区三十岂不是便宜了他们。
她并未多言纠正,只是淡淡开口,落下全然不同的处置。

不必在此行刑。将所有人犯,押回当初行凶事发之地。”
她要让他们屠戮、作恶行凶的原地伏法受刑,以此祭奠那些枉死的亡魂。
官差领命上前,推推搡搡将一众流寇拖拽而去,押往当初的山林凶地。
俞菩瑶侧首看向身侧的俞敬修,语气平淡无波。

“你身子不便,留在屋内,不必过来。”
俞敬修乖顺点头,静静留在了别院之中。
山林事发之地阴风萧瑟,满地皆是昔日打斗残留的痕迹,隐约还能看见干涸发黑的血迹。
杖刑就地开施,沉重的刑板狠狠砸在皮肉之上,砰砰巨响回荡山林。
凄厉刺耳的哀嚎、怒骂、惨嚎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一众流寇起初还桀骜咒骂,污言秽语尽数朝着俞菩瑶泼来,她静静立在一旁听着所有不堪入耳的谩骂。

“停下!”
官差听着她的话停下,看向俞菩瑶等待吩咐。
她目光扫视着那些流寇们,轻飘飘的说。

“把他们舌头挑了,听着聒噪。”
看着流寇痛苦狰狞、扭曲变形的面孔,看着他们在剧痛中涕泪横流、发不出叫喊只能唔唔。
她眼底无半分波澜,反而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

“继续打、别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