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住手!”
清冷凌厉的女声骤然划破屋内的暴怒氛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一道残影飞速掠至近前,纤细有力的指尖骤然扣住护卫的手腕,猛地发力将人狠狠拽向身侧。
只听“哐当——”一声脆响。
堪堪擦过护卫侧脸的药碗重重砸在青灰墙壁上,瞬间碎裂成无数瓷片。
漆黑苦涩的药汁四溅飞溅,斑驳染满墙面。
护卫稳稳站定在俞菩瑶身侧,下意识侧身半步,将她严严实实护在身后。
替她隔绝开四处飞溅的锋利瓷渣,即便如此,一片细碎的瓷屑依旧擦过他的侧脸。
锋利的边角瞬间划破肌肤,一道鲜红的血痕顺着下颌缓缓滑落,刺目惊心。
他全然不顾脸上的伤口,第一时间垂首询问身侧的女子,声音沉稳恭敬。

“瑶儿小姐,您没事吧?”

“可有被碎屑伤到?”

“滚出去!别碰她!”
俞菩瑶垂眸,目光淡淡扫过他侧脸鲜红刺眼的血痕,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波澜,转瞬即逝。
她缓缓松开攥着他手腕的手,语气平和无波。

“无事,你先下去上药处理伤口。”
护卫指尖还残留着她掌心微凉的温度,转瞬落空,心底莫名涌上一丝怅然若失的空落。
他不敢违逆,低低应了一声,躬身转身,缓步退出了屋子。
行至廊下转角处,他的脚步悄然顿住,隐在梁柱阴影之中。
护卫默然驻足,静静窥探着屋内对峙的两人。
屋内气氛凝滞,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俞菩瑶缓缓抬眸,清冷的眸光直直落在床榻上脸色狰狞、戾气未消的俞敬修身上。
她眉眼覆上一层薄薄的寒霜,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与愠怒。

“俞敬修,你又在胡闹什么?”

“我再三叮嘱过你,不许随意迁怒、动手伤人。”

“你全然当做耳旁风?”
方才盛怒失控的俞敬修,在看见俞菩瑶的那一刻,心头的怒火先怯了三分,只剩一阵真切的后怕。
方才药碗脱手的瞬间,他最怕的,就是失手伤了俞菩瑶。
可这份后怕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更深、更偏执的嫉妒与酸涩。
他亲眼看见,她不顾一切冲进来护住那个卑贱的护卫。
为了一个外人,驳他的颜面、斥责他的过错。
心底的敏感与脆弱被狠狠刺痛,扭曲的情绪翻涌上来,让他脱口而出满是尖酸刻薄的话语,字字带着怨气。

“不过是个身份卑贱的下人,你为何要这般护着他?”

“你是不是喜欢他?”

“我的吩咐他置若罔闻,半句不听,唯独日日围着你打转,事事听你吩咐!”

“他就是刻意挑拨我们二人的关系,想方设法讨好你、勾引你!”

“你难道看不明白他的心思吗?”
俞菩瑶听着他毫无逻辑、无端猜忌的疯癫话语,眉眼间的不耐愈发浓重,心头只剩无尽的厌烦与无语。
这人的猜忌之心,已然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越来越惹人厌烦。

“俞敬修,你能不能不要再这般疑神疑鬼、胡思乱想?”

“我真的受够,你这副偏执狭隘的模样了!”
这些时日,她早已不堪其扰。
她是与旁人闲谈几句,无论对方是男是女,只要稍稍近身,都会被他无端打断、恶意揣测。
日日活在他的猜忌与掌控之中,窒息又疲惫。

“你自己好好冷静冷静,我去找县令问问流寇线索。”
言罢,她不愿再多做争辩,转身便要迈步离去。
一见她要走,俞敬修瞬间慌了神,所有的戾气尽数化作极致的恐慌。
他最怕的,就是俞菩瑶厌弃他、离开他。

“瑶儿!别走”
他心急如焚,不顾一切伸手想要攥住她的衣袖挽留。
可双腿残损无力,重心彻底失衡,整个人猛地从床榻上重重滚落,摔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
沉闷的落地声响起。
剧烈的疼痛从双腿蔓延全身,可比起身体的剧痛,心底的自卑、绝望与怨怼更要痛上百倍。
他疯了一般,抬起手臂狠狠捶打自己残缺无力的双腿,力道凶狠,近乎自虐。
眼底盛满了无尽的灰暗、痛恨与幽怨,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崩溃的癫狂。

“废物!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所以所有人都觉得我配不上你,都觉得你该抛下我!”

“所以连一个下人都敢欺辱我、违抗我!”
他翻来覆去,死死揪着过往那唯一的执念,将自己曾经舍身护她的旧事挂在嘴边。
像是唯一的救命稻草,反复诉说,妄图留住她半分情意。
看着他歇斯底里、自我作践的疯癫模样,俞菩瑶 快步上前,伸手死死按住他疯狂捶打双腿的手。
强行制止了他自残的举动,语气带着无可奈何的妥协与安抚。

“你别这样,别再折腾自己了。”
她凝着他泛红癫狂的眼眸,放缓了语气,字字温柔安抚,许下他最想要的承诺。

“敬修,我不会退婚的,绝对不会。”

“你好好安心养伤,不要再这般作践自己的身子,好不好?”
这句承诺落下的瞬间,俞敬修所有的癫狂与崩溃骤然僵住。
滚烫的泪水瞬间涌满眼眶,模糊了视线,大颗大颗滚落,浸湿了脸颊与衣襟。
他像是受尽委屈、终于找到靠山的孩童,紧绷的脊背彻底松懈下来。
满心的酸涩与不甘尽数化作委屈,哽咽着向她倾诉,带着浓浓的依赖与偏执。

“她们都在背后乱嚼舌根,人人都盼着我们分开。”

“瑶儿,我不想看见这些人,让她们全都滚,让所有不听话的人都走。”

“这里只留我们两个人,好不好?”
俞菩瑶垂眸看着他泪眼婆娑、全然依赖她的模样,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极冷的嗤笑,心底满是漠然的嘲讽。

尽数遣散所有人?
若真的身边无人伺候、无人奔走,难道要她堂堂俞家小姐,亲自俯身伺候他这个腿脚不便、心性偏执的废物?
简直是痴心妄想,白日做梦。
心底万般不屑,面上却不露半分破绽。
她抬起纤细的指尖,温柔至极、细细柔柔地拭去他眼角滚烫的泪水。
微微俯身,在他蹙起的眉心轻轻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动作温柔缱绻,嗓音软和耐心,一字一句细细哄劝着深陷不安的男人。

“别和这些无关紧要的人置气,不值得。”

“我会让人换掉这批下人,重新挑一批听话稳妥的人,专心服侍你。”

“敬修,我们的婚期只剩十余日了。”

“你乖乖听话,安心养好伤势,别再动怒伤身。”

“我想要一场安稳圆满的婚礼,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婚礼。”

“就当是为了我,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