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停停!”
菩瑶连忙出声打断,面色古怪地打量着眼前的步疏林,心底暗道坏菜。
不知从何时起,这人假扮的男子越来越惟妙惟肖,就连说话的腔调都带上了一股油腻感。
“你这乱七八糟的话,哪里学来的?”
步疏林无辜地眨了眨双眼,长长的睫毛轻颤,老老实实答道。
“就……就听外面的说书先生讲故事,然后记了几句。”
菩瑶一时无语凝噎,嘴角轻轻抽搐了一下,无奈叹道。
“好的不学,专学这些坏的。”
她伸出指尖点了点步疏林的眉心,眉眼带着几分嗔怪,“以后不许再学那些不三不四的东西,听见没有。”
“好好好,瑶瑶说得对。”
抬眼朝着她轻轻眨了眨眼,眼底亮晶晶的,藏着压不住的期待,小心翼翼再度试探。
“那,我们能不能……”
菩瑶望着对方这副眼巴巴的模样,终究还是拗不过,轻轻点了点头。
“就这一次,下不为例。”
夜色渐深,烛火燃烧了大半,蜡油顺着烛柱缓缓淌下,层层堆叠成斑驳的烛泪。
昏黄的光轻轻晃荡,在床幔投下摇曳细碎的影子。
榻上二人并肩而卧,中间堪堪隔着寸许距离,里侧的菩瑶睡得昏沉酣熟,身躯无意识地辗转翻身,自然而然地翻滚向另一侧。
身侧的步疏林本就心绪繁杂,浅眠难安,怀间骤然怀间落入一抹熟悉温软的馨香。
滚烫的触感紧紧贴着自己的衣襟,顺着衣料蔓延至四肢百骸,让“他”浑身瞬间一僵,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步疏林缓缓睁开双眼,垂眸凝望着怀中人,是近在咫尺的安恬睡颜。
菩瑶长睫如蝶羽轻垂,肌肤莹润柔和,呼吸清浅,全然不知自己无意间撩乱了身旁人所有的心绪。
“他”眼底翻涌着一层无人知晓的复杂情绪,他本是女娇娥,又不是男儿郎。
顶着蜀南侯世子这副男子身份,肩上扛着蜀南候府的生死安危,一辈子都身不由己。
唯一值得庆幸的,便是岁岁朝夕一直有她的相伴。
“他”本就不该奢求更多,可人心非朽木。
在日夜相伴的时日,步疏林自己也不知,究竟从何时起对她的感情发生变质。
情之一字总是难解,无关身份、无关性别。
即使“他”知晓这种情不为世俗所接纳,可心底的念想控制不住依旧在疯长。
藏着多年的心动,在酒后失控落下那一吻,是“他”不敢光明正大袒露的心意,也是孤注一掷地试探。
可惜,她厌恶,甚至感到恶心……
那些反应在步疏林脑海盘旋,心口像是被一把刀扎得千疮百孔,血肉模糊。
菩瑶温顺地贴在“他”怀里,意识早已坠入朦胧梦境,唇齿间无意识溢出细碎软糯的呢喃,轻轻唤着那个尘封多年的旧名。
“阿苓……”
“阿苓,我陪你……”
在决心退回原本界限,收好所有不该有的情愫,偏生她又来撩拨自己的心弦。
方才立下的决断,全都抵不过她睡梦里一句唤名,心口酸涩如潮水翻涌,一点点漫上咽喉堵得发紧。
缓缓抬起手,指腹带着一点微凉,极轻地描摹过菩瑶的脸庞,指尖掠过眉骨,一声轻叹几乎融进沉沉夜色。
“为什么…总是这样。”
眼底幽暗如深潭墨色,翻涌着压不住的挣扎,低声呢喃,带着几分自苦的嘲弄。
“离不开……”
“他”缓缓低下头,一吻像飘落的雪轻盈地落在她的眉心。
天光破晓,菩瑶睁开眼时,身侧早已空凉,被褥上仅余一点淡浅余温。
步疏林已经出府,临行前留下一封短笺搁在枕边,“我奉命去查案、归期未定,照顾好自己。”
菩瑶指尖抚过纸面,心底沉甸甸地悬着担忧,步疏林一向报喜不报忧,在外遭遇多少凶险只字不提。
默默在心底祈愿,盼“他”莫遇上穷凶极恶之徒,能够早日平安归来。
漫长六日,日夜牵挂磨人心神。
她不知步疏林身在何方,有没有身陷险境,不安缠在心头,夜夜难眠。
一旁侍女瞧着她日渐清减,寝食难安,满心怜惜,轻声劝慰。
“小姐,世子吉人自有天相,上天定会护着他的。”
“您这些天几乎不曾动筷,再这样下去身子要垮,等世子回来,必定要心疼坏了。”
菩瑶轻轻摇头,语声倦怠,“我没胃口,撤下去。”
侍女还想苦口劝说,院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一名下人跌跌撞撞奔进来,气息不稳。
“小姐,世子他……他有消息!”
菩瑶当即猛地站起身,眼底一瞬亮起焦灼,快步追问,“他现在何处?”
下人垂着头,支支吾吾,不敢抬眼对上她的目光,“世子……他,他在。”
方才满脸担忧的神色骤然冻结,一点点冷了下去。菩瑶目光陡然锐利,直直锁着下人。
“步疏林,是不是又去花楼喝酒?”
下人窘迫地微微颔首,声音细若蚊蚋,“听闻世子在花楼,已经呆了好几日。”
菩瑶听完,先是一怔,随即低低气笑出声,唇角扯出一抹冷意。
“很好,他倒是出息。”
侍女在一旁愤愤不平,“小姐……要不您多少先用些膳食?”
旁边下人壮起胆子请示,“要不要派人去接世子回来?”
“接什么接!”
菩瑶沉声开口,带着几分压不住的愠怒,“让你家世子爷喝个尽兴,不要多管闲事。”
吩咐侍女把饭菜撤下去重新加热,勉强小口吃下小半碗,便放下了筷子,再难下咽。
侍女瞧她面色郁郁,轻声提议,“小姐,若是心里烦闷,不如出门到街上散散心,也好纾解心绪。”
菩瑶垂眸沉思片刻,眼底还残留着一丝愠气,淡淡应了一声。1
越看越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