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瑶被他缠得实在没了法子,只得伸出双臂环抱住这座沉甸甸的“巨山”。
一步一步慢腾腾挪着,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人半扶半拽弄到自己的床榻之上。
她俯身,耐心替他摘去束住青丝的发冠,脱下外衣,又弯腰褪下他沾了尘的皂靴。
转头朝外低声吩咐下人,去煮一碗解酒汤,再打一盆热水过来。
发冠一落,墨色长发尽数散落,柔和了步疏林平日里锐利张扬的眉眼,倦意沉沉覆在面上。
菩瑶伸手,悄悄将他紧勒的束胸带松了几分,好让他呼吸顺畅些。
她垂眸看着昏睡的人,低声嘟囔,“哼,就知道拿捏我心软。”
“下次再这般不听话,喝得烂醉如泥,我就把你一个人丢在京城!”
“喂,你听见没有。”
榻上的人迷迷糊糊掀开沉重的眼皮,朦胧视线锁定床沿的菩瑶,口齿含糊地嘟囔。
菩瑶往下靠近想听听说什么胡话?却未想到,她就像自动踏入圈套的猎物,不等她反应。
床上的人忽然抬臂,指尖勾住她后颈微微向下一压,仰头吻上那念了许久的唇。
唇瓣相触的温热一瞬袭来,菩瑶浑身如遭雷击,脑袋一片空白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待到对方舌尖轻轻舔舐唇缝,想要撬开继续深入,她才骤然回神,用尽气力一把将人推开。
菩瑶惊得浑身一颤,立刻直起身,抬手用衣袖使劲擦去唇上濡湿的触感。
“你发什么疯!”
被猛地一推,步疏林的后脑重重磕在软枕上,眼皮一阖,竟直接沉沉睡了过去。
望着榻上这个醉鬼,菩瑶胸中火气直往上涌,“你你你!”
“早就叮嘱过,你要爱惜身子少饮酒,偏偏把我的话全当耳旁风!”
“要不是看在,你是……”
话到紧要处戛然而止, 若非知晓他并非真正的男子,而是一位扮男装的女郎,方才这唐突一吻她都怀疑是故意的。
算了,肯定是对方喝醉了。
门外下人捧着温水与解酒汤走进来,轻轻搁在旁侧几案上,垂首静候吩咐。
“都下去吧,这里由我守着。”
念及步疏林屡次醉酒便这般失了分寸,菩瑶心中打定主意,这次先不喂解酒汤,总要让“他”吃些苦头方能长记性。
她绞好温热的巾帕,细细擦去“他”脸上用来修饰轮廓的深色脂粉。
温水触到脸颊,步疏林神志稍稍清明几分,缓缓睁眼,一看见菩瑶便又软声讨要抱抱。
菩瑶伸出一根食指抵在“他”额头,稳稳将人挡开,“哼,离我远点。”
“瑶瑶……我的好瑶瑶。”
“他”哼哼唧唧,眉头蹙起,“我难受,头好疼。”
“你活该!”
嘴上骂“他”,伸手搀扶着“他”坐起身,将软枕垫在后背撑住身子,端起那碗解酒汤,一勺一勺喂到“他”唇边。
这一回步疏林倒是安分,目光牢牢黏在她脸上,乖乖张口把汤药尽数喝下。
喂完汤药,菩瑶放下瓷碗,用帕子擦干净“他”嘴角沾到的汤汁。
“他”伸手扶额,眉眼微微蹙起,声音拖得绵长,“瑶瑶~,我还是有些难受。”
菩瑶方才硬撑出来的冷硬心肠,一瞬间便塌了,语气不自觉放柔,“头还疼?”
“嗯。”步疏林轻轻应了一声,眼底藏着一丝狡黠。
“那我去取药箱,给你扎个几针没准就好了。”菩瑶作势便要起身。
“哎哎,那倒是不用,只要……”
话音未落,步疏林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长臂一伸便将她拽向自己身前,重重亲在她脸颊,旋即又飞快松开,仿佛方才只是一时兴起。
“嗯,现在好多了。”“他”扬着眉,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
菩瑶抬手摸了摸方才被亲过的面颊,抬眼望着步疏林这副嬉皮笑脸、没半分正形的样子,心里暗忖可不能就这么轻易饶了。
“好啊,当着我的面还玩这套把戏。”
她伸出指尖,轻轻拧了拧“他”的耳廓,“你是不是皮痒了!”
“嘶。”
步疏林疼得倒抽一口冷气,连忙缩着脖子讨饶,“不不不,瑶瑶大人饶命,小的不敢了。”
菩瑶松开手,恶狠狠地瞪“他”一眼,放下狠话,“若再有下次喝到烂醉如泥,我便回蜀南,再也不踏回京城半步。”
这话入耳,步疏林脸上的嬉笑瞬间敛去,手臂紧紧环住她不肯松开,语气焦灼。
“那怎么行!你走了,我怎么办?”
“瑶瑶,我可不能没有你,没了你,我怎么活啊!”
菩瑶被“他”这副慌张模样逗得低笑,心头火气尽数消散,嘴上却依旧不肯松口。
“呵,那你就别惹我生气。”
步疏林顺势像只依赖人的大鸟一般,轻轻靠在她肩头,声音恳切又温顺。
“一定、一定!瑶瑶吩咐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
“说东不往西、说走绝不跑。”
菩瑶撇撇嘴,轻轻冷哼一声,“哼,惯会油嘴滑舌。”
步疏林见状立刻打蛇上棍,微微垂眸,期期艾艾小声央求,“瑶瑶,今晚我们一起睡吧。”
菩瑶眉头猛地一蹙,她狐疑望向“他”,自从上次遭遇刺客,两人早已分房而眠。
他见她神色不对,立刻摆出一副委屈落寞的模样,低声诉说。
“你知道的,我九岁就离开爹娘,跟了你。”
“在孤单的夜里,我是多么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