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人这般亲昵触碰,白猫的身子骤然微微一僵,顿了一瞬,随即又慢慢放松下来。
俞菩瑶手掌温柔地揉着它蓬松的脑袋,指尖穿过雪白的绒毛,这只猫这样敦实怕不是从家里偷溜出来的。
她握住它粉嫩的小爪子,抬手指向床边晃动的流苏,轻声叮嘱。

“乖乖,不可以乱抓东西哦。”

“你从那里跑出来的?”
俞菩瑶指尖捏了捏它毛茸茸的耳尖,又捏捏它的梅花垫,白猫任由她肆意揉捏摆弄,半点不反抗。

“也不知你的主人是谁?”

“小乖乖,你喜欢这里对吗?”
白猫仰起头,对着她又轻轻喵喵叫了两声,顺势蜷起身子乖乖窝进她的臂弯里。

“要是你主人找来,我就出钱把你买下来,那你就是我的猫了。”
它一双澄澈的眼瞳静静凝望着她,眼底清清楚楚倒映出她脸上那抹转瞬即逝、难得一见的浅淡笑颜。
俞菩瑶与白猫逗弄嬉闹了半晌,抬眼望向窗外月色,也该安歇了。
她心中顾虑怕熟睡翻身,一不小心会压到猫,便从衣柜旁翻出一件旧斗篷,将其铺在床脚地面,简单堆叠搭出一处窝巢。
伸手把白猫抱在怀里,指尖轻轻挠了挠它的下颌。

“我明日要和俞公子出府游玩,乖乖,想跟着出去吗?”
话音刚落,方才还温顺黏人的白猫,身子骤然一挣。
它猛地从她臂弯里跳脱出来,四肢蹬地,几下利落的腾跃,身姿如一道雪白的流光窜向敞开的窗台。
空荡荡的怀抱骤然失去重量,她僵在原地,心底的疑窦悄然翻涌。

“方才那只白猫……真的是猫吗?”
去往陵城这日,俞菩瑶只觉心口骤然一阵猝不及防的悸颤。
那感觉来得无端又猛烈,像是无形的阴云骤然压落心头,闷得她呼吸微滞。
她指尖轻轻按住胸口,这般突兀的心慌倒像是一种警示,心中已然生出暂缓启程的念头。
可门外传来轻浅的脚步声,一名下人躬身入内,神色恭谨。

“二小姐,姑爷已入府如今正陪着老爷,等候小姐动身。”
俞菩瑶素来谨慎,她沉声吩咐下去,翻倍增调随行护卫人手,将火铳也带着以备不时之需。
车轮滚滚,城外官道偶有崎岖不平,一路行来,车身时不时微微颠簸震荡,悠悠晃晃,晃得人心神不宁。
车厢内铺着柔软毛绒绒的软垫,却丝毫抚慰不了俞菩瑶紧绷的心弦。
不祥的预感一路死死缠裹着她,让她始终紧绷着心神不敢松懈,连呼吸都带着几分压抑。
丝丝缕缕的钝痛顺着神经蔓延至太阳穴,让她头颅隐隐作痛。
身侧静坐的俞敬修,将她所有细微的不适尽收眼底,他语声温和带着关心的建议。

“路途劳顿,瑶儿既身体不适,不如枕在我膝上歇片刻吧。”
俞菩瑶微微睁眼,抬眸看向俞敬修,男人眉眼温润如玉,看上去似乎是坦荡的能让人卸下防备。
她此刻确实心神俱疲,便也没有过多推脱,微微颔首,缓缓调整姿势轻轻枕靠在他的膝头。
当她靠近,俞敬修身体肌肉不自觉绷得微微发僵,她合上双眼。

“瑶儿,我替你按揉穴位,些许会好一些。”
他动作轻柔至极,指尖小心翼翼探至她的发间,抬手褪去她头上精致发饰,放置在一旁。
随即指尖穿梭,松了她规整绾起的发髻,满头乌黑发丝骤然倾泻而下,丝丝缕缕散落开来,铺垂在他的衣袍之上。
他骨节分明的修长指尖,带着微凉温润的温度,力度舒缓均匀,轻轻地落为她按揉着紧绷的穴位。

“力度可以吗?”
恰到好处的力道缓缓抚平了头颅的钝痛,也一点点驱散了俞菩瑶萦绕心头的焦躁。
她睫毛轻轻颤了颤,并未睁开双目,只是淡淡应了一声。

“嗯。”
紧绷的心弦,在这温柔的安抚下渐渐松弛,周身的戒备悄然卸下,疲惫翻涌而上席卷了她所有心神。
车厢轻轻摇晃如同摇篮,她终究抵不过困意,不知不觉间便沉沉睡了过去。
俞敬修微微俯身,温润的气息轻轻拂过她的耳畔,压低嗓音轻声唤了一句。

“瑶儿?”
枕在他膝头的人儿呼吸绵长平稳,依旧沉浸在安稳的睡梦之中。
日光透过车帘缝隙洒落,墨色如缎的发丝半遮在她莹白无瑕的脸庞,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此时的她褪去了平日里暗藏的锋芒,轻蹙的眉心也渐渐展平,柔软平和的模样惹人怜爱。
他骨节修长的手掌温柔覆上她的发顶,指腹轻轻地摩挲柔软的发丝,微微垂首,一个吻落在她的发间。

“我的瑶儿……”
眼底翻涌着极致的占有欲,心中悄然滋生着疯狂的念想。
外人眼中他温文谦和,只有他自己清楚,心底蛰伏着怎样汹涌的执念。
若是可以,他多想将这一刻永恒定格,让她永远依赖着他,满心满眼只有他一人。
车轱辘碾过碎石,又是一阵颠簸,车厢轻轻一晃。
睡梦中的俞菩瑶眉头下意识蹙了一下,鼻尖溢出一丝极轻的闷哼。
俞敬修瞬时屏住呼吸,手掌连忙虚拢在她肩头护着,生怕她惊醒。
他垂眸凝视着她近在咫尺的睡颜,贪恋着此刻这般亲昵的温情。
方才落在发间的吻余温未散,温热的呼吸缠在她的鬓边。
指尖顺着发丝慢慢滑到她的下颌,指腹极轻蹭过她细腻的肌肤,眼底却一点点浸上暗色,低声呢喃,只有自己能够听见。

“只要成婚,你这颗的心总会归属于我。”
前路宽阔的坦途,骤然收窄成曲折小径,两侧参天林连绵无尽。
树荫沉沉压落下,将朗朗天光切割得支离破碎。
四下幽寂,连寻常的风都带着一股滞闷压抑的戾气,马匹嗅到一丝危险的气息发出嘶鸣,护卫们也感到不安。
静谧密林深处,陡然炸起杂乱狂暴的马蹄声、粗野暴戾的嘶吼声。
层层叠叠冲破山林桎梏,狠狠撕破了沿途平静。
从两侧密林间黑压压的一片,汹涌冲出的流寇,他们个个面目虬结狰狞,手持刀棍浑身裹挟着亡命之徒的悍戾煞气。
全程警戒的护卫厉声大喝划破长空,刹那间利刃出鞘,寒刃映着惨白天光,泛着森然冷芒。

“有贼寇!保护小姐公子!!”
数十名护卫迅速变换防御阵,将马车牢牢护在中心,死守不退。
外头剧烈的厮杀轰然爆发,兵刃相撞的铿锵脆响流寇张狂的狞笑、护卫沉稳的喝骂交织在一起。
震得木质车壁微微震颤,可怖的杀伐声尽数贯入密闭的车厢之中。
枕在俞敬修膝头浅眠的俞菩瑶被惊醒,长长的睫羽颤动,缓缓睁开尚且蒙着一层朦胧倦意的眼眸。
她抬首望向俞敬修,脸上还残留着几分刚醒的茫然。

“外面,是发生何事?”
俞敬修垂眸望着俞菩瑶懵懂柔软的模样,轻声安抚着她,似是全然不惧外头的滔天祸乱。

“无妨,只是些许山野小贼不值一提,自有护卫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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