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事就此敲定。
话音刚落,俞夫人转头看向俞菩瑶,语气随意。

“瑶儿小姐,陪我在府中四处走走吧。”
俞菩瑶没有推辞,起身行至俞夫人身侧。
俞敬修心底悬着一块石头,唯恐母亲借机对俞菩瑶说出什么苛责难听的话,慌忙起身跟了上来,出声唤道。

“母亲!”
俞夫人脚步一顿,侧过身子,眉头蹙起,一道锐利的目光直直射过去,硬生生将俞敬修钉在原地。

“怎么?”

“难不成我同未来儿媳说几句话,你也要寸步不离跟着?”
俞敬修脸上一僵,局促地拱手。

“不是……孩儿也想一同散散心。”
俞夫人闻言,暗自无奈,心底暗道真是儿大不由娘,言语间带着几分阴阳怪气。

“你三番五次往俞府跑,府里景致还没看够?”

“这般小心翼翼的模样,旁人看了,倒以为我会吃人。”
一番话说得俞敬修讪讪地站在原地,窘迫不已。
他悄悄抬眼望向俞菩瑶,见她轻轻颔首,眼神示意自己无妨,她可以应付得来,这才悄悄松了口气。
这一来一往之间的眉眼交锋,尽数落在俞夫人眼中,心中暗自叹气,只觉得自己这个儿子算是白养了。
俞菩瑶陪着俞夫人缓步穿行在庭院回廊,她心里清楚,俞夫人不过是借散步为由,刻意支开俞敬修。
不多时,二人走到一座临水凉亭,俞夫人落座。
俞菩瑶吩咐侍从奉茶,摆上精致茶点,随后在俞夫人对面坐下。
等茶水点心悉数摆妥,她挥了挥手,将身旁伺候的下人尽数屏退,亭中便只剩下她们二人。
俞夫人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神态傲然,率先开口,话语句句带着锋芒。

“俗话说婆媳天生不对盘,这话果真不假。”

“我见你的第一眼,心底便生出几分不喜。”

“你不是我心中儿媳的最佳人选,我至今也想不通,我儿究竟为何会对你如此上心。”
她目光沉沉打量着俞菩瑶,可俞菩瑶听着这番略带刁难的言语,面上不见半分恼意,神色淡然,从容悠然地品着杯中香茶。
俞夫人见她这般无动于衷,又抛出一句试探的重话。

“日后你便是长宁府的儿媳,面对我这个婆母,难道不该主动示好?”
俞菩瑶抬眸,平静迎上俞夫人探究审视的目光,浅浅一笑,语气淡漠从容。

“夫人对我心存芥蒂,再多讨好也只会被视作别有用心。”

“我何必上赶着,惹夫人不痛快呢?”
俞夫人冷哼一声,轻轻将茶杯搁在桌面,话锋微微一转戳破了俞菩瑶的冠冕堂皇。

“说到底,不过是仗着我儿的喜欢,才会有恃无恐。”

“夫人所言极是。”

“你就不怕,日后我为敬修纳妾?”
俞菩瑶笑了笑,指尖慢悠悠摩挲着杯沿,话气轻飘飘。

“若您要为敬修纳妾,我自是不会拒绝。”

“只是见您操持长宁府如此辛苦,到时我会替您寻些秀色可餐的男奴,为您排忧解闷,如何?”
俞夫人脸上那层刻意的尖酸,也瞬间僵化碎成渣渣,她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望着俞菩瑶。
怎么有人能做出给婆母塞男人,这种荒唐的事情来。

“你,你住口,休得胡说八道!”
俞夫人脸色红了又白,白了又青,但也明白俞菩瑶是个不守成规的女子。
虽不知她究竟是抱着何种心思嫁入长宁府,但木已成舟无力改变。

“你是个聪明人,我作为长宁府主母有些话,还要说在前头。”

“嫁入长宁府后,我希望你不要有二心、要安分守己,不可做出损害长宁府脸面的事。”
停顿片刻,俞夫人的声音放轻了几分,带着一丝作为母亲的恳切。

“我看得出来敬修对你的情谊,远比你对他的要厚重,你莫要伤了他的心。”

“夫人放心,我必不会让敬修伤心。”
夜色浸满整间闺房,烛火在银台上轻轻摇曳,漾开一圈暖黄朦胧的光晕。
案头摊开两张信笺墨痕已然干透,俞菩瑶封好信函,命人一封送往江南范家,一封递去姑苏林家。
只静待两地亲友收到讯息,择日动身赶赴京城,来日齐聚一堂。
遣走送信之人,屋中瞬时安静下来。
俞菩瑶缓步走到雕花棂窗之前,抬手轻轻推开半扇窗,凉丝丝的风裹挟着夜的清寒。
抬眼便是悬于墨色天穹的一轮孤月,月华皎皎,遍洒清辉。
她望着天边冷月,心绪悄然飘向遥远的地方,自遣赵凌远赴西北至今无音讯,也不知他现在到了那里?
正兀自出神,一道黏腻沉静的视线,悄无声息落在她身上。
俞菩瑶心神一凛,瞬间回神,循着那道目光低头望去。
窗台下的阴影之间,一团雪白绒影静静伏着,一只通体素白的猫探出圆圆的脑袋,一双琉璃似的眼眸望向窗内的她。
见俞菩瑶终于注意到自己,白猫轻轻眨了眨眼,肉垫抬起,试探着朝着窗沿的方向,轻轻伸了伸爪子。
那模样倏然撞进俞菩瑶的眼里,刹那间,那个总叫她心生厌烦的身影,在她脑海一闪而过。
她眉尖骤然蹙起,眼底掠过几分犹疑。
一时分辨不清,这到底只是寻常的猫,还是别的什么。
夜风拂动她鬓边一缕发丝,俞菩瑶垂眸,声音轻缓,隔着窗棂低声发问。

“谁让你来这里?”
白猫似是听不懂人言,蓬松的长尾垂落在墙壁,慢悠悠来回扫动。
毛茸茸的脑袋微微歪向一侧,喉咙里溢出几声软糯讨好的喵喵轻叫。
俞菩瑶静静凝眸打量许久,比起之前那个猫,眼前白猫身形长开不少,骨架大了一圈瞧上去壮硕了许多。
她心底尚存一丝揣测,打算试探一番,轻声唤道。

“笨笨?你跳上来。”
白猫只是无聊自顾玩弄垂落的长尾,围着原地慢悠悠打着圈圈,全然没有跃上来的意思,澄澈的猫瞳懵懂茫然。
世上相似的猫有很多,不过只是偶然闯入院落的猫,她缓缓松了蹙起的眉头。

“难道是自己魔怔了?”
俞菩瑶侧过头,扬声吩咐门外候着的侍女把猫捉住,仔细带去洗干净再带进房中。
侍女应声退下,不多时便将打理妥当的白猫抱回屋内。
洗去满身尘土,白猫一身雪白绒毛莹润光洁,侍女将猫放到铺着锦缎的拔步床之后退出门外。
白猫玩心大起,在柔软床褥上来来回回踩踏蹦跳,蓬松的白绒毛随着动作微微飞扬。
片刻后它又挪着步子,磨蹭到枕边,肉垫伸出来,就要去勾枕边垂落的绣纹流苏。
俞菩瑶连忙走上床榻边,弯腰伸手,将这只捣乱的白猫轻轻提了起来。
一人一猫面对面相望,白猫圆溜溜的碧色眼眸呆呆望着她,小嘴巴微微抿着,一副懵懂无辜的模样。
俞菩瑶望着它这副傻气的模样,想起先前那只猫,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你怎么看上去也呆头呆脑的?”
白猫眨了眨湿漉漉的眼睛,蓬松的尾巴轻轻缠勾住她的手腕,软糯的喵喵声从喉咙里溢出来,温顺又讨喜。
她指尖摩挲着小猫的皮毛,随口定了名字。

“我就叫你乖乖。”
俞菩瑶将它稳稳抱进怀中,手掌托住它软乎乎的躯体,轻轻颠了两下,入手沉甸甸的。1
大大写得真好,看了还想看,太对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