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侍女脚步匆匆闯进来,手中捧着一封书信,急促的声音打破静谧。

“小姐!不好了!”
俞菩瑶顺势收回手,抽身退开。

“余下,你自己写。”
指尖骤然失去那抹温热的触感,赵凌心底漫上一阵难以言说的失落。
他垂着眼,心底暗暗怨怼,目光飞快地斜睨那侍女一眼——就不能来得晚一点吗!
侍女快步走到俞菩瑶身侧,俯身凑到她耳边低声耳语几句。
俞菩瑶接过信笺,拆开封口,飞快扫过信上字句。
信是陈彦允差人送来俞府,邀约她私下相见,俞菩瑶眉宇紧紧蹙起,指尖微微用力将信纸撕得粉碎,纸屑簌簌落在地上。
她抬眼吩咐侍女回禀陈家,就说她已有婚约,不便赴约。
陈彦允二次相邀她赴约,反而是俞菩瑶明白对方不敢轻易动她。
俞敬修乃是长宁府肩挑三房的独子,俞家长辈必定会倾尽全力托举,他日入朝,很快便能身居高位。
俞阁老又与陈彦允恩师傅海廉关系匪浅 ,她外祖虽已退出朝堂但并不代表无暗中势,再加上她自身与长宁府婚约。
多方关系制衡之下,陈彦允想要动她便要好好掂量掂量。
想要借着她相见、引诱露出破绽,再抓住把柄,可俞菩瑶又怎会如他所愿。
她的目光缓缓移向,那个依旧伏案写字的赵凌,眼底掠过一丝冰冷。
真到万不得已,也该他发挥作用的时候了……
陈义躬身立在案前,低声将追查所得的线索一一回禀,话音刚落,又双手捧来一封刑道司张大人递来的密信。
信纸上寥寥数行写明已审问出的线索,流寇五队共计二百余人,一众匪众背后的幕后主使便藏在玄妙观内。
陈彦允指尖轻轻叩击着桌沿,与陈义低声商议应对之策,正敲定下一步探查的安排。
门外侍从快步而入,躬身回话,同时带来俞府那边传回的答复。
听闻俞菩瑶寻借口婉拒了邀约,陈彦允面上不见半分意外,只淡淡颔首。
那封邀约信是真心所写,因他始终想不通,两人素无谋面、无怨无仇。
她究竟对他,何来这般深重的敌意?
不惜精心布下圈套,想要借长兴侯府取他性命,那一次追杀也令陈彦允伤势不轻、死里逃生。
他确实对这位俞二小姐存着莫大好奇, 越是琢磨不透,就越发上心。
想要亲自与她相见一面,见见这位极善谋划、深谙操控人心、手段狠辣的女子。
侍从亦是知晓,当年那场凶险追杀,根源便与俞菩瑶脱不开干系。
眼见俞菩瑶借故推脱,不肯赴约,更不肯与之配合。
他心底按捺不住戾气,上前一步,沉声请命。

“三爷,既然她不肯露面,不如属下直接将人绑来问话!”
陈彦允垂眸,久久没有言语。
日光斜斜穿过雕花窗棂,落在他指间的玉扳指上,漫出一层柔和的光晕。
他修长的手指一遍遍摩挲扳指,缓缓轮转,眸底沉沉,似化不开的浓墨,内里翻涌着旁人看不真切的思量。
沉寂许久,他才缓缓抬眼,目光淡淡落向陈三,语气不重,却带着不容置喙的训斥。

“这位俞二小姐,我们陈府,动不得。”
陈三神色一凛,连忙躬身请罪,自认方才所言太过鲁莽。
一旁的心腹陈义,却只瞬息之间便读懂了陈彦允话语背后的深意。
俞菩瑶背后牵扯太多,如今局势错综复杂,若是贸然动手便是授人以柄,平白落下祸端。
陈义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低声问道。

“三爷,那难道就放任不管了?”
陈彦允指尖依旧停留在扳指之上,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不必硬来,她既不肯现身,那便静等时机。”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方才那封刑道司送来的密信。

“那伙流寇和萧岐山才是眼下要紧之事,陈义,你去转告张大人即刻动身去玄妙观。”
陈义颔首,躬身领命。
落英铺了满地碎香,微风拂过,枝桠轻晃筛下斑驳细碎的光影。
俞敬修如约来访,他缓步踏入熟悉的清遥院,目光随意扫过庭院中央时,脚步却骤然顿住。
一位容貌清俊陌生护卫,正对他的未婚妻极其谄媚,言行刻意逢迎只为博佳人一笑意。
俞敬修静立在长廊阴影角落,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冷冷睨着护卫目光黏在未婚妻脸庞是藏不住的仰慕。
他的未婚妻是可望而不可即的明月,区区一个下人,连仰视的资格都没有,也敢心存妄念,痴心垂涎这触不可及的皓月。
沉沉阴影笼罩着他半边面容,余下的眼底却翻涌着暗沉暴戾的戾气,墨色眸光幽暗得不见底,阴鸷沉沉。
那一刻,一股极致的占有欲与怒意席卷心头,俞敬修几乎要压不住心底的狠戾。
他想命人即刻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护卫拖下去,正当他周身气压愈发低沉、暗流翻涌之际。
一道清淡平和的女声骤然响起。

“俞公子。”
俞菩瑶目光微转,似是方才不经意间,才察觉到角落伫立的他。
四目相对的瞬间,俞敬修心头翻涌的戾气与阴鸷瞬间烟消云散。
方才阴郁可怖的面色如同拨云见日,刹那间变得清朗温润,眼底的偏执与狠戾被悉数掩藏,只剩下温润气质。
他快步抬步,朝着俞菩瑶走去。
二人名分既虽定,可俞菩瑶对他相处始终不冷不热,她对他也维持着客套称谓,是疏离的分寸感。

“瑶儿!”
当俞敬修自然而然地,唤出这声亲昵称呼,不等俞菩瑶思忖分毫,他已然大步流星走到她身前。
温热的手掌便径直握住柔荑,掌心温热有力,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
他凝着她的眉眼,唇角扬起温柔笑意,语气缱绻。

“以前不知何为,不得语,暗相思。

一心之外无人知,而今才明白其中深意。”
俞菩瑶脸色微僵,下意识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可他的掌心收得更紧,眼神也牢牢凝视着她。

“俞公子,你这样不妥……”

“有何不妥,我们已定亲,你就唤我一声敬修。”
她看向眼前的人,眼底掠过一抹真切的诧异。
素来温润克制的俞敬修,今日竟忽然变得这般强势。
一旁的赵凌看这般刺目的画面,心头骤然涌上密密麻麻的酸涩,陡然提高声线,打断了二人之间微妙的氛围。

“小姐!”
他垂敛眉眼,掩去眼底所有的不甘与怅然,恭顺躬身。

“属下先行告退。”
俞菩瑶神色淡然,随意颔首应声。

“嗯,你下去吧。”
得了准许,赵凌却并未释然,抬眸时飞快偷瞥了俞菩瑶一眼。
眸光里隐隐藏着一丝微弱的奢望,盼着她能开口留他片刻,哪怕只是一句寻常叮嘱也好。
可俞菩瑶目光始终落在身前的俞敬修身上,未曾分给他半分余光。
俞敬修神色骤然一沉,不动声色地微微侧身,挺拔的身躯严严实实地挡住了,赵凌望向俞菩瑶的视线。
他眼眸寒意乍现,眼底掠过一抹冷厉的警告,眸光沉沉,带着极强的压迫与威慑,冷厉地扬声呵斥着。

“还不速速退下!”

“若在长宁府,你这种放肆的下人该被剜了眼睛,记住教训不敢再逾矩。”

“才懂何为尊卑、何为贵贱!”
赵凌浑身一僵,心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绞住,酸涩、不甘,还有无力的愤懑一齐翻涌上来。1
(´∀‵) 好甜好戳,太好磕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