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掉头,回转长兴侯府。
叶限回到自己的院落,褪去满身旅途尘土,梳洗更衣略作歇息。
压下一路奔波带来的倦意,才移步前往正厅拜见双亲。
正厅内,高氏与叶父相对而坐,二人正低声商议着什么。
高氏眼角余光瞥见叶限的身影踏入厅门,眉眼当即漾开和煦笑意,连忙朝他招手。

“限儿,你快过来瞧瞧。”

“娘、爹。”
叶限应声走上前去,见高氏满面喜色,心底生出几分好奇。
缓步走近,这才看清她手中捧着一卷铺展开的女子画像。
高氏将画轴往前递了递,笑意融融,细细为他介绍画中闺秀。

“限儿,这位是武安侯的嫡女罗元。”

“你看看,瞧着可合你的眼缘?”
叶限僵在原地,一时哑然。
他满心都为俞菩瑶的婚事烦恼,哪里还有半分心思去端详别家女子的容貌。
叶限就这般静静立在原地,一言不发。
高氏见他默然不语,便又伸手去取一旁另一幅画轴,打算换一位世家闺秀给他相看。
就在她指尖即将触到画轴、准备展开的刹那。
叶限骤然抬手,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硬生生阻止了她的动作。

“娘,孩儿眼下还不想议亲。”
高氏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下去,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她缓缓收拢手中画轴,将画卷妥帖卷起,搁在一旁的案几。
语气听上去依旧柔和,话里意有所指。

“限儿,娘不会逼迫你议亲。”

“可姻缘本是天定,时机稍纵即逝,慢上一步便是行差踏错。”

“有些人一旦错过,便是真的错过了,再强求也是无用。”

“不如远离,时间久了,自然就淡了、忘了。”
一旁的叶父面色沉肃,神色凝重,也跟着开口,话语带着十分郑重的告诫。

“限儿,万万不可做出强取豪夺之事。”
知子莫若父母,他们看得通透,怕他一时意气用事。
贸然插手毁了旁人已定的亲事,落得满身非议。
叶限抬眼望向眼前双亲,高氏话里的规劝敲打,父亲严厉的警示。
他垂在身侧的手掌,不自觉攥紧,而后又缓缓松开,指节被捏得泛出淡淡的青白。
胸腔之中翻涌着纷乱心绪,被他硬生生强行压下。
他垂眸片刻,再抬眼时,声音低沉。

“孩儿谨记父母教诲,绝不会做出此事。”
俞府。
俞菩瑶特意请了夫子教赵凌读书识字,不指望他能博取功名。
只望他能脱离目不识丁的境地,日后开口说话,不至于言语粗鄙闹出贻笑大方。
往后,她不定时抽查他的功课,可几番下来却实在叫人无奈。
赵凌平日里耍聪明、察言观色,脑子转得极快,可一落到读书习字上,显得格外迟钝。
笔下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如同鬼画符,诵读识字进度也是起色慢。
这日,庭院的石桌旁。
赵凌捧着书卷,在俞菩瑶面前磕磕绊绊,总算勉力念完了《三字经》的其中一页。
他抬手翻过书页,目光落在新一页的头一个字上,骤然卡住,喉头动了动迟迟吐不出字音。
俞菩瑶淡淡开口问道。

“怎么了?”
赵凌脖颈微微瑟缩,垂下眼,将书卷轻轻搁在石桌上,神色满是窘迫。

“有个字夫子还未曾教过,属下认不得。”
俞菩瑶颔首,示意他把书递过来。
她俯身凑近,指尖点在书页的字句之上,一字一句,缓缓念给他听。
赵凌借着这咫尺的距离,悄悄往前挪了挪身子。
目光一瞬不瞬,牢牢锁在她白皙纤细的指尖,又悄悄落在她垂眸念书的侧颜。
日光落在她眉眼轮廓,认真沉静的模样,叫他心神不由得微微晃荡。

“记住了吗?”
俞菩瑶抬眼,打断了他的走神。
赵凌慌忙收回飘远的思绪,连忙诚恳地点头。

“属下记住了。”
俞菩瑶心中仍有几分疑虑,瞧他模样,怕他是不懂装懂,便吩咐。

“你再把方才这几句,重新读一遍。”
赵凌定了定神,开口诵读,这一回较之方才,流畅通顺了不少。
读完之后,他抬眼望向俞菩瑶,脸上牵起一抹讨好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殷切。

“小姐,属下方才念得如何?”
俞菩瑶上下打量他,心底暗暗生疑。
此人素来心思活络,莫不是故意藏拙,假意愚钝?

“赵凌,这几页摘抄二十遍,一个时辰之后,拿来给我过目。”

“是。”
赵凌把纸张铺平在案上,磨好墨,提起毛笔,对着书页一笔一划临摹字形。
俞菩瑶立在一旁,目光落在他手上,只瞧得眉头微蹙。
他握笔姿势歪扭,身子佝偻前倾,难怪写出来的字歪扭潦草,练了许久也不见半分长进。

“夫子平日里,难道不曾指正过你写字的姿态?”
赵凌执笔的手骤然顿在半空,饱蘸墨汁的笔尖悬在纸上。
墨珠一滴一滴坠落在方才写就的潦草字迹上,晕开一团团墨痕。
他愕然抬起头看向俞菩瑶,一时手足无措。
手里的笔举也不是、放下也不是,嘴唇翕动,支支吾吾。

“不、不是的。”

“属下不习惯夫子教的姿势,写着写着,便又变回老样子了。”

“是吗。”
俞菩瑶若有所思,转头吩咐侍女取来一物。
不多时,侍女捧着一柄乌木戒尺归来。
她手持戒尺,冷声吩咐赵凌摆正坐姿,纠正握笔的姿势。
只要他稍一松懈,故态复萌,戒尺便高高扬起,重重落在他的后肩。

“坐直!”

“嘶——”
戒尺落下,力道着实不轻,赵凌倒吸一口凉气,肩头传来火辣辣的灼痛。
可他怕痛得龇牙咧嘴的模样惹得俞菩瑶厌弃,硬生生将痛楚咽回去。
抬眼望着她,眼底浮起几分可怜兮兮的神色。

“小姐,能不能打轻一些。”

“好疼。”
俞菩瑶眉梢轻轻一挑,唇角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却没有半分松动。

“不可以呢。”

“做得不对,便该乖乖受罚。”
才写了不过十遍,赵凌便挨了好几下。
每当戒尺即将落向肩头的刹那,他便条件反射般下意识缩起身子。
俞菩瑶眉眼一沉,厉声喝他。

“赵凌,坐直!”
几番下来,她已然失了耐心,随手将戒尺丢在案边。
随即俯下身,自赵凌身后将他半圈在怀中,伸手覆上他的手背,握住他执笔的手。
这突如其来的亲近,叫赵凌浑身一僵,难以置信地抬眸。
他鼻尖几乎能嗅到她身上淡淡的香,近在咫尺的容颜晃得他心神大乱,手中的毛笔险些直接脱手落地。
俞菩瑶用力扣住他的指尖,不让他再有半分躲闪。

“静心。”

“好好看着,我写字的笔法。”
她的手掌缓缓带动他的手,在纸上缓缓落笔。
赵凌的目光死死黏在她身上,不由得凝神屏息,呼吸都放得极轻。
她唇瓣开合,清越的嗓音缓缓流淌而出,偶尔露出细碎洁白的贝齿。
转瞬之间,又瞥见唇间一点嫣红的她唇瓣开合,清越的嗓音缓缓流淌而出。
转瞬之间,又瞥见唇间一点嫣红的舌尖,勾得人心神摇曳。
赵凌只觉口干舌燥,喉头不自觉滚动,吞咽口水。
脸颊一点点染上绯红,几乎快要忘了该如何呼吸。
他多希望,她陪伴的时辰在久一些,偏偏就在这心神荡漾的时刻。1
作者大大,不够看,蹲蹲后续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