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敬修连忙快步跟上两步,语气带上几分慌乱。

“菩瑶小姐……是在下不对。”

“你莫要生气……”
俞菩瑶忽然驻足,似笑非笑看向他。

“日后,若你母亲看不惯我,要为你纳妾,你该如何应对?”
俞敬修对天发誓向她保证,绝不会有这样的一日。

“我心中只有菩瑶小姐,还请你相信。”
俞菩瑶抬出手,指尖微凉,轻轻勾起他的下颌,唇角噙着一抹似真似假的浅笑。
那双流转的眼波深处,翻涌着一层沉沉戾气。

“你最好说到做到,我最恨别人食言。”
俞菩瑶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二人能够听见,字句冷得像淬了寒。

“记住,你的身心只能独属于我。”

“如若不然,我就……杀了你,将你挫骨扬灰。”
方寸之间,二人呼吸骤然缠绕。
俞敬修怔怔凝着咫尺处的容颜,他也终于看透,他倾心求娶的夫人并非传闻中纯良之人。
她眼底翻涌的戾气透露出的危险,让他周身血液都微微战栗震颤。
非但没有让他退避分毫,反倒死死攫住了他的心神,蛊惑得他彻底沉沦。
他贪恋这份独予自己偏执的占有欲,是真正的偏爱,是独一无二、不容分享的羁绊。
探索出她不为人知、狠戾鲜活的另一面,让他愈发沉迷,深陷其中、无可自拔。
浓烈的情愫骤然翻涌,冲垮了他所有的克制与温润自持。
俞敬修眸色暗沉,嗓音沙哑缱绻,带着即将失控的滚烫。

“我当然……只属于你。”
俞菩瑶很满意他的听话,奖励了他一个吻,一触即分开。
他眸光微滞,尚且来不及从突如其来的吻回味,见她已毫不留情退开。
俞敬修失控地猛地攥紧她的手腕,一股力道骤然袭来,将她整个人被狠狠拽入怀抱。

“你……唔。”
不等她反应,他俯身覆上,笨拙又炙热的吻,狠狠落在她的唇瓣。
他素来温润守礼,从未有过这般失控纵情的时刻。
吻技生涩又莽撞,慌乱间牙齿不慎磕磨过她的唇肉,带来一阵清晰的刺痛。
骤然的疼痛令俞菩瑶眼底戾气骤盛,瞬间挣脱桎梏,扬手便是清脆响亮的一巴掌!
力道十足,打得俞敬修侧脸偏过,鬓发微乱。
她声线裹挟着滔天愠怒,眉眼间只剩厌烦。

“没有下次。”
俞敬修僵立在原地,方才唇瓣相贴的悸动还残留在唇上。
他指尖下意识虚虚覆在自己的唇边,反倒漾开一些懊恼。
心底默默思忖, 看来是该看些闲书,好好学学了。
赵凌是被一阵推搡猛地晃醒的,脑子还昏沉混沌,一件衣裳便劈头盖脸砸在了他身上。

“喂,新来的,赶紧把衣服穿上!第一日上工可别迟到!”

“小心管家扣月钱!”
赵凌愣在原地,满心郁堵。

怎么做了鬼还要干活,竟倒霉到这般地步?
身旁那人一边催促,一边自顾自整理腰带与靴履。

“你嘟囔什么呢,动作快些!”
赵凌低头看向手中那套衣袍,越看越觉得眼熟,猛然回过神来——这分明是俞府护卫的统一制服。

“我……我没死?”
他又惊又喜,抬手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脸颊。
“嘶——”
清晰的痛感传来,他当真还活着,并且已经身在俞府之中。

“太好了!哈哈哈!”
一旁的护卫见他兀自傻乐,气不过抬手就往他后背拍了一下。

“别磨磨蹭蹭的!”
护卫长带着赵凌,逐一熟悉府中各处布局,细细交代府内诸多禁忌,还有巡逻的时辰、换岗交接的规矩。
待赵凌大致记熟之后,护卫长便安排他先在堂外走廊站岗,先熟悉几日,再调去别的岗哨。
赵凌依令站定,腰背绷得笔直,才站了不过一个时辰,浑身便热汗涔涔,脚底胀痛得厉害。
同岗的护卫瞧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窃笑。

“新来的,以前没做过护卫吧?”

“嗯。”
那护卫悄悄递过来一小罐药膏,低声跟他说。
大家都是这么熬过来的,夜里回去若是脚上磨出水泡,拿针挑破,涂上这个药便能好得快些。
赵凌心底本存几分戒备,可看对方神色诚恳,便伸手接了过来。
没过多久,有仆役匆匆跑来传令。

“快,前院有事!”

“长宁府俞家公子登门下聘,聘礼堆得如山一般,你们其中一个人过去搭把手抬物件。”
赵凌立刻自告奋勇。

“我去!”
心底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绪,他迫切想要看一看,那个将要和俞菩瑶议亲的男子,究竟是何等模样。
入府当差的赵凌正跟着一众仆役,合力将一箱箱沉甸甸的聘礼抬往清遥院的库房。
方才在前院,他已经亲眼见过那堆积如山、耀人眼目的珍宝礼盒。
一墙镂空雕花隔出里外两个天地,雕花的孔洞之间,他遥遥窥见院内。
温润挺拔的俞敬修站在那里,与俞菩瑶两两相对,日光落下来,两人倒影在地面交叠缠绕。
远远看去一派郎情妾意,话本戏文之中的才子佳人大抵便该是这般模样,好似天生该是一对。
赵凌心头翻涌着复杂滋味,他从前听别人闲谈说过俞敬修此人。
生来便坐拥富贵家世,容貌才学样样出众,是京中人人称道、挑不出半分错处的如意郎君。
可心底深处,却又窜出一股不服气的念头。
什么如意郎君,不过是比旁人会投胎罢了。
倘若他也有一对有权势的父母,这般风光,这如意郎君的名头,还不知道会落到谁的头上!

“喂,新来的,又发什么呆呢!”
身旁一同搬东西的护卫出声唤他,猛地把赵凌从纷乱的思绪里拽回现实。
他心头一凛,暗自惊觉,自己方才是不是失心疯,在胡思乱想什么鬼东西。
俞菩瑶同谁议亲,和他赵凌又有半文钱的干系?
实在是莫名其妙。
肩头的木箱沉甸甸压得肩背生疼,赵凌垂下眼帘,把心底那点不甘、艳羡还有隐隐的忮忌尽数掩去。
他面上恢复成一副安分守己的模样,闷不吭声,跟随着一众仆役,继续朝着库房的方向走去。
车马折返长宁府刚停稳,管家面色凝重已候在府门前。
见俞敬修眉眼间,还残留着几分难以掩饰的笑意,连忙上前沉声提点。

“公子,夫人在正堂等候,怒气未消。”
俞敬修眸光微敛,心中了然,轻轻颔首,从容抬步踏入正堂。
正堂内气氛死寂压抑,俞夫人端坐在主位,一身端庄锦服,眉眼凝着化不开的寒霜。
案上那本厚重的聘礼簿被丢在桌角,纸页边角翻卷翻飞,足见方才她怒火盛到了何种地步。
听见脚步声,她抬眼扫来,目光锐利如刀,直直钉在俞敬修身上。

“你还知道回来。”
一声质问冰冷刺骨,全无半分慈母温情。
俞敬修躬身行礼,姿态温润恭顺。

“母亲。”

“别叫我母亲!”

“是谁准许你掏空半数家底,大肆游城张扬?!”
俞夫人猛地抬手,重重拍在桌案上,巨响震得正堂四壁微微回响,她字字严厉,句句诛心。

“你父亲身居阁老之位,朝中多少人虎视眈眈专寻他的把柄,最忌讳张扬奢靡!”

“你今日这般铺张排场闹得满城风雨,外人只会议论,我长宁府的公子为一个女子昏头无脑、肆意挥霍!”

“你是要将你父亲积攒的清名,尽数败尽?”
外头百姓是会觉得他情深阔绰,可朝堂之上,从来不乏伺机弹劾的小人。
这般为爱癫狂、罔顾家族分寸,于仕途、于家世,皆是大祸。1
老师写得太会拿捏情绪了,我真的太上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