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凌猛地一怔,一时分辨不出,这话究竟是真心赞许,还是明褒暗贬的讥讽。

“二小姐……不打算处置我?”
她放下手中杯盏,漫不经心地抬眸扫过来,轻飘飘反问。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你想怎么死?”
赵凌整个人僵住,这和他预料的不一样。
他铤而走险暗中布局,赌上一切,只为叫她看见自己,哪里是真的想要赴死。
他喉头滚动,语气带着几分乞求,试着同她讨价还价。

“能不能……暂且留我一命。”

“让我替你做事,将功抵罪。”
俞菩瑶的视线如同锋利的刀刃,仿佛要剖开他的衣衫皮囊,直透皮肉之下,窥探他内里最真实的心肠。
片刻,她薄唇轻启。

“可以。”
修长的手指在桌面轻轻敲了数下,眼神示意赵凌饮下面前那一杯早已备好的茶水。

“喝了它,就能留在我身边。”
赵凌心神大乱,惊魂未定地伸手端起茶杯,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二小姐,我赵凌一定会成为你最称手的刀”

“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
他深深望了一眼俞菩瑶,把心一横,闭起双眼,仰头一饮而尽。
“哐当——”
茶杯脱手坠落在地,碎裂成片。
剧痛瞬间席卷五脏六腑,仿佛肝肠都被生生绞碎。
赵凌弯腰捂住腹部,冷汗瞬间浸透内里衣衫,他难以置信地抬眼望向俞菩瑶。
眼前视线模糊不清,他浑身止不住地痉挛,口齿颤栗,气息破碎。

“你……你为何还要杀我。”
俞菩瑶看着倒地不起的赵凌,暗骂一句。

“傻子。”
长宁府内。
管事躬身立在俞夫人面前,一五一十禀报着自家公子这一番“情种行径”。
双手捧着厚厚一册聘礼簿递上前,衣袖不住擦拭着额角冒出来的热汗。

“夫人,您可得好好劝劝公子,以后万万不可这般冲动行事。”
俞夫人伸手翻开聘礼册子,一目扫过,险些被气得失笑。
自己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倒像是替别人家养出来的。
为了迎娶俞家二小姐俞菩瑶,俞敬修筹备的聘礼琳琅满目,几近要把半个长宁府都搬出去。
她心头火气翻涌,当即厉声吩咐下人,要把这个不孝之子唤来问话。

“去,把俞敬修给我带过来!”
管事垂首回话,语气带着几分为难。

“回夫人,公子天刚亮,便带着一众下人往俞府下聘去了。”

“什么!”
俞夫人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身子一晃险些直直栽倒在地。
亏得一旁管事眼疾手快快步上前将她扶住,才没有当场摔倒。

“好,好得很!等那逆子回来,叫他立刻来见我!”
而此刻长街之上,俞敬修身后,数十名抬礼的仆役排成长龙绵延不绝。
这般盛大排场引得沿街百姓纷纷驻足观望,街头巷尾一片哄然议论。

“这是哪家公子议亲,聘礼竟这般豪奢阔绰?”

“这你都不知道?乃是长宁府俞家的公子,他父亲可是当朝俞阁老。”

“原来如此,那他这是向哪家小姐下聘?”

“听说是俞府的二小姐,便是坊间传的那位活菩萨。”
浩浩荡荡的聘礼队伍送入俞府,满箱金银玉器、绸缎珍宝,看得俞开济眼底都泛起光亮。
他满脸热络,上前一把拉住俞敬修的手,径直往内堂走去,口中一口一个贤婿,叫得格外亲热。
俞敬修落座之后,目光飞快将厅堂四下扫视一圈,却始终不见俞菩瑶的身影。
一颗心骤然悬起心底隐隐不安,莫不是她临时反悔,不愿嫁自己了。

“伯父,怎么不见菩瑶小姐?”
俞开济面露几分嗔怪,摆了摆手。

“你这孩子,往后便是一家人了。”

“不必再唤伯父,这般生分,该叫我岳父才是。”
俞敬修从善如流,恭敬唤了一声岳父。
俞开济听得满心舒坦,微微颔首,宽慰他不必心急,女子梳妆理妆本就要耗费不少时辰。
得了这句话,俞敬修悬着的心方才稍稍落地。
人虽安坐椅上,一颗心神,却早已飘到了俞菩瑶的院落之中。
俞开济瞧出他心不在焉的模样,摆了摆手笑道。

“行了行了,惦记便去找她吧。”
俞敬修闻言心头一松,当即起身对着俞开济拱手行礼,身姿端正温润。

“多谢岳父。”
语罢,他脚步轻快,循着府中下人指引的路径往清遥院落走去。
穿过雕梁回廊,沿途皆是葱茏花木,晨露沾在枝叶上,氤氲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可俞敬修无心欣赏周遭景致,满心满眼都只惦念着心上人。
侍女守在门外,见到俞敬修身影她立刻上前,恭恭敬敬请他稍候片刻。
屋门并未紧闭,还留着一道细碎的缝隙,清风拂过,卷起帘幔轻轻晃动。
一道女声缓缓从屋内传出,不冷不热,听不出半分情绪。

“进来。”
俞敬修立在门外等候片刻,心底漫开几分少年人独有的局促忐忑,抬手细细理了理身上平整的衣袍,才抬手推开屋门。

“菩瑶小姐。”
屋内,女子身着一身清绝月白长裙,长发松松挽起,周身不染半分尘埃,闻声缓缓转过身望向他。
屋内熏香清淡,四下寂然,只余下窗外几声细碎婉转的鸟鸣。
俞敬修望着俞菩瑶一步步向自己走近,脚步下意识放轻。
胸腔里那颗心早已失了分寸,砰砰狂跳,轰鸣声几乎要盖过周遭一切声响。

“你在想什么?”
俞菩瑶看着他这般呆若木鸡的模样,眸光淡淡,抬起指尖,轻轻一弹,正弹在他的额间。

“清醒过来。”
一声轻响。
额角传来一阵清晰的钝痛,俞敬修骤然回神。
顶着泛红的额头,抬眼看向眼前的女子,眼底浮起一丝浅浅的委屈,带着几分控诉。

“菩瑶小姐……下次可以轻一些吗?”
俞菩瑶唇角抿出一抹极淡的弧度,伸手攥住他胸前衣襟,微微向下一拽。
她微微仰头,柔软的唇瓣轻轻落在他方才被弹过的额头上,转瞬便分开。
眉梢轻轻一挑,眸底漾开一点狡黠笑意,望着怔愣的男人戏谑问他。

“这下,还疼吗?”
俞敬修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耳尖一路红到脖颈,面上烧起滚烫的红晕,呼吸都乱了节拍。
他手足无措地垂着双手,喉头滚动半晌,眼神飘忽不定,有些心虚的磕磕绊绊憋出一句。

“还……有点,疼。”
话音刚落,方才还浮在俞菩瑶眉眼间的那点笑意,转瞬便尽数收敛,消散得干干净净。

“那你就继续疼。”
听不出半分温存,方才那一记额间的轻吻,倒像是一场转瞬即逝的幻梦。
俞敬修心头猛地一慌,方才那一点方寸大乱的羞赧褪去,只剩下几分茫然。
他万万没有料到,不过一句随口的回话,便叫她就此冷了神色。

“菩瑶小姐……我”
不等他再开口辩解,俞菩瑶已然衣袂轻扬转身步出内室,不再理会屋中还站着的他。2
蹲蹲下一章的内容呀,不够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