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与俞敬修议亲,我同意了。”

“什么,你……你同意了?!”
俞开济听到俞菩瑶这话,满脸皆是错愕。

“瑶儿,你没有误食什么东西吧?”
背着手绕着她缓步踱了一圈,口中还低声念念叨叨。

“先前你还一口回绝,说无心婚嫁。”

“怎么不过去看了一场灯会,心思便全然变了?”
面对俞开济的追问,俞菩瑶神色淡淡,只抛下一句。

“因为,现下情况不一样了。”
俞开济依旧摸不透她话里藏着的深意,眉头紧锁。

“有哪里不一样?”

“瑶儿,你莫不是在同为父打哑谜?”
俞菩瑶抬眼扫了他一眼,唇角浮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爹爹,老话讲,好奇心害死猫。”

“你,还要继续听下去吗?”
简简单单一句话,顿时叫俞开济心头一凛,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女儿。
但凡露出这般神情必定是在冒坏水,他连忙打了个哈哈,岔开话题。

“呵呵,罢了罢了,爹也并非要刨根问底。”

“你能够嫁入长宁府,终究是天大的好事。”
因为亲父是个混不吝啬的贱人,俞菩瑶对婚嫁一事,半分欢喜也无。
世间男子在她眼中,大多底色不堪,她总爱站在局外冷眼旁观,细细揣摩剖析。
一层层剥去外人的皮囊与伪装,非要窥见人心底下最真实的本性不可。
初见俞敬修的那一瞬,心底便漫开一股没来由的抵触。
只因某些神态恍惚之间,竟会让她看见俞开济的影子。
她想起了,那个被情爱困住一生的女子。
弥留之际,身形枯槁、缠绵在病榻上,咳得浑身发抖口中反复念叨的。
依旧是年少之时,俞父赠予她那一点点稀薄细碎的温情。
俞菩瑶始终想不通,明明已经被狠狠辜负、受尽磋磨,为何还要死死攥着过往,那一点微不足道的好不肯放下。
女童小小的身子趴在床沿,圆圆的眼眸望着气息奄奄的娘亲,脱口而出的话天真残忍。

“娘,你这么喜欢爹爹。”

“等你死后,我让祖父把他杀了,让你们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娘亲伸出枯瘦的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笑着,眼泪却源源不断滚落下来。
#娘亲 “瑶儿,万万不可在外人跟前说出这种话。”
#娘亲 “也不要去恨你爹。”
话说到一半,她死死压住翻涌上来的咳嗽,依旧止不住一口鲜血呛了出来,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娘亲 “答应娘……不要去伤你爹。”
#娘亲 “替我转告外祖父外祖母,是女儿不孝,叫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
娘亲枯瘦的手紧紧攥住她的手腕,目光死死锁着她,仿佛得不到一句应允,便死也不能瞑目。
万般不甘之下,俞菩瑶终究点下了头。
得到答复,娘亲眼底那一点执念方才散去,手无力垂落,就此撒手人寰。
俞菩瑶清楚知道,自己与那个痴傻可怜的娘亲全然不同。
她绝不会为任何一个男人耗尽自己,倘若有人敢负她、背叛她,她定要叫那人挫骨扬灰。
便是化作骨灰,也要尽数倾入粪坑,与蛆虫污秽相伴,叫他永生永世不得超生。
凭心而论,俞敬修生得有几分姿色,周身气质温润尔雅,站在人群之中亦是惹不少女子侧目。
可俞菩瑶心中本就无半分情意,这般皮囊落在她眼里也失了光彩。
不爱一个人,只觉他举手投足便如一把被世俗规矩、反复打磨丈量的直尺。
一言一行恪守章法,浑身皆是雕琢出来的端方体面。
外表看着周全得体,骨子里却没有半分鲜活滚烫的灵气,空有一副好看躯壳,内里却是一片空洞。
二人独处相对,除去诗词歌赋、礼教客套,再无半分真正可以交心闲谈的话语。
早先俞家来试探议亲之时,俞敬修这般人根本入不了她的眼,她便毫不犹豫一口回绝。
只是时移事易,今时早已不同往日。
对她来说,要嫁的从来不是俞敬修这个人,而是他身后长宁俞家。
至于他那份爱慕,于她而言不过是一件可有可无的附属之物。
世间太多女子四处辗转、终其一生,渴求旁人所寻找的偏向。
其实早就长在了自己的胸腔,所以女子也该学会爱自己。
至于间接促成这一桩婚事的人,俞菩瑶抬眼望向窗外沉沉天色,心底暗道,也该是见上一面了。
还是从前的雅间,侍女上前推开房门,将人引进屋中。
便躬身退了出去,合上木门,隔绝了外面的人声。
俞菩瑶安然端坐在桌案一侧,手边搁着一杯喝剩大半的清茶。
桌面上罗列着一碟碟做工精巧的点心,一把茶壶,对面早已备好一杯斟满的茶水。
来人缓步踏入,一身时下京城最流行的锦缎衣袍,发间腰间佩戴的金玉配饰,手里拿着折扇摆弄。

俞菩瑶目光淡淡落于他身上,人靠衣裳、马靠鞍。
从前那一身落魄粗布尽数褪去,昔日市井小民的穷酸潦倒一扫而空。
这般一身富贵裹身,乍一看去,竟真有几分纨绔子弟的模样。
不知是锦衣加持,还是心中另有依仗。
此刻面对俞菩瑶,赵凌再没有从前那般卑躬屈膝的姿态,眉宇间凭空多出几分底气。
他刻意学着世家公子的做派,步履从容,坦然在俞菩瑶对面的椅子落座,神色故作淡然,仿佛一切尽在预料之中。

“二小姐,好久不见。”
俞菩瑶收回目光,只轻轻抿了一口手中的茶,缄口不语。
一室寂静无声,时间一点点流淌。
方才还强撑腰背、故作镇定的赵凌,心底那点底气一点点被磨得消散干净。
他心里清楚,自己暗中做下的那件事已然败露,此番俞菩瑶约他前来,便是一场鸿门宴。
可他依旧来了,世间难得的机会,本就往往裹挟着九死一生的凶险。
俞菩瑶垂着眼帘,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杯沿,周身漫开一股高深莫测的压迫感,无形之中压得他胆量骤减。
赵凌放在折扇收起,放在膝头敲打敲打自己,在心底劝告自己。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这般慢慢煎熬折磨,比死更难熬。
终于,赵凌破罐破摔,抬眼直视对面的女子。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二小姐,又何必这般戏耍我一个市井小民。”
听了他这番话,俞菩瑶才慢悠悠开口,语调平平听不出喜怒。

“你能搭上陈三爷,还拿到他的赏钱,这是你的有本事。”
(闻到饭香)(破土而出)(四肢着地到处乱跑找饭)(看到饭饭)(愣住)(爬回土里)(换上西装)(优雅的破土而出)(优雅的爬行)(优雅的拿起刀叉)(优雅的用餐)(用餐完毕)(优雅的擦嘴)(优雅的四肢着地)(优雅的爬回土里)

“赵公子又何必这般妄自菲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