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兴侯府,叶限听手下探子回禀俞府的种种动静。
先是听闻俞菩瑶动怒,将那白猫用过的一应物件尽数烧毁。
紧接着又探来消息,俞家正与长宁府往来密切,传言长宁府公子俞敬修,对俞二小姐心生爱慕、有意求娶。
这消息如同惊雷炸在叶限心上,尚在休养的他顿时坐立难安。
他原本暗自盘算,念在往日相伴的情分,俞菩瑶多少会惋惜白猫消失,派人搜寻几日。
那样他便可以借着寻猫的由头,顺理成章登门俞府,多与她相见。
可这个女人,非但早早将那只白猫抛到九霄云外,如今竟还要议亲嫁人!
心口一阵阵闷闷地抽痛,叶限伸手死死捂住胸膛,府医明明说过,他的病症已经痊愈为何还会这般难受。
他当即下令,派人去长宁府暗中查探俞敬修,务必挖出此人身上所有不堪的把柄。
十四那日,叶限早早起身,反反复复试了好几身华贵衣袍,细细梳理修饰仪容去往林下斋。
俞敬修比预约相见的时辰提前了许多,一直在林下斋等候着俞菩瑶赴约。
叶限安排人手将俞敬修打昏,将人捆绑、捂嘴关押在另外一处。
俞菩瑶带着侍女走下马车,掌柜唤伙计在前引路,行至二楼回廊转角,一道男声骤然叫住了她。

“喂!”
抬眼望去,少年一身绫罗华服,满身贵气,正扬唇朝她含笑。
俞菩瑶万万没有料到,会在此地撞见这个令自己满心厌憎的人。
心底暗叹今日出门没有挑好时辰,早知他会在,自己就换个其它地方,真是晦气。
她先前查过顾锦朝的人脉渊源,长兴侯府有位长女为爱远嫁顾家远房,论辈分,顾锦朝该唤叶限一声小舅舅。
二人沾亲带故,俞菩瑶先入为主,只当是珍宝阁的过节,叶限前来替顾锦朝讨回公道。
俞菩瑶不愿与他纠缠,索性装作没有听见,目不斜视,径直走向提前订好的雅间。
方才还故作从容的叶限神色瞬间大乱,全然不顾身旁随行侍从,快步追了上去。

“你给小爷站住!”
他气势汹汹,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情急之下脱口喊出她的本名。

“俞菩瑶!”
俞菩瑶脚步微顿,眉间紧紧蹙起。
往日外出,她素来面纱覆面。
一来避开男子无谓的觊觎纠缠,二来不愿沦为旁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叶限究竟是如何认出她的?
叶限生怕她再度不理,情急伸手一把攥住她的衣袖。
换来的,却是俞菩瑶满脸不加掩饰的嫌恶,抬手狠狠挥开他的手掌。

“叶世子,请你自重!”
方才见到她时心底那一丝雀跃欢喜,顷刻间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浑身寒凉刺骨。
他凝望着俞菩瑶,眼底漫上浓浓的幽怨,语气带着委屈的控诉。

“你……你,怎么不理人。”
话语之中藏不住的亲昵,引得旁边伙计与来往客人纷纷侧目张望。
俞菩瑶只觉一阵恶寒。
她与叶限不过陈府一面之缘,并无半分深交,此人言行怪异,好似二人之间有千丝万缕的牵绊。

“叶世子莫要胡乱攀扯,我与你不过一面之缘。”

“我……”
叶限话到嘴边骤然卡住,进退两难。
难道要当众高声道出,昔日俞府那只日日依偎在她怀中的白猫就是自己?
这般离奇荒唐的话,说出口只会被所有人当成疯癫妄语。

“我有事同你讲!十分要紧!”
事到如今他也顾不上别的,伸手扣住俞菩瑶的手腕,半是强硬将人拽进雅间。
侍女立刻上前阻拦,却被侍从李先槐快步拦在门外。

“世子便能无视王法,强拘女子吗?”
李先槐脸上掠过一抹愧色,可世子执意要做的事,他不敢违逆阻拦只能低声安抚。

“姑娘放心,世子并无歹意。”
“砰——”
房门重重合上,木门隔绝了屋内屋外两个世界。
叶限依旧没有松开攥着她手腕的手,神色焦灼望着她。

“那只白猫它没有走丢!其实,它就在……”
俞菩瑶用力挣开他的桎梏,不耐地出声打断。

“叶世子,我不知道你从何处听来的流言,我从未养过什么猫,何谈丢失一说。”

“怎么会没有!”
叶限无法接受她这般全盘否认,跨步张开臂膀挡在门前,断了她离开的去路。

“是你给它取名叫……笨笨。”
他眼底气恼翻涌,又缠绕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心绪。

“你怎么可以一概不认!”
俞菩瑶微微眯起双眼,语气带着讥讽。

“叶世子,想不到你手眼竟能伸到俞家内宅。”

“还有窥探旁人私宅的癖好,不知长兴侯是否知晓?”
叶限一时语塞,这件事确实做得不妥,支支吾吾,一句话也说不完整。

“我……我……”

“就算确有此事,那又如何?”

“那畜生灵性不足自行离去,我自然不会再费心去找。”
说罢,俞菩瑶毫不留情推开他,伸手就要去扳开门栓。
一只大手从身后压下,死死遏制住她推门的动作,她怒目回身。

“叶限,别在这里胡搅蛮缠!”
他另一只手顺势扣住她的肩胛,将她轻轻抵压在门板之上。
他垂着头缓缓靠近,眸底浮起淡淡的忧伤。

“你怎么可以……抛弃它。”
俞菩瑶极不习惯这般近距离的相处,下意识偏头躲闪,少年人的气息扑面而来,拂过她的耳畔。

“叶限!你把自己当成什么人!”

“不过是一只猫罢了,丢了便丢了,我大可以再买别的。”

“这些都与你无关,离我远一点!”
叶限被她这番话激得脱口而出。

“怎么没关系!”

“它如今在我府上,你就不想再见它吗?”
他目光极具有侵略性扫视着她,俯下身,嘴唇不小心地触碰她小巧的耳廓。

“如果我说,我曾变成过那只白猫呢?”
在俞菩瑶满眼质疑他是不是发疯的怒视下,叶限他反而笑出声来。

“这种话,你都能说的出口?”

“我没疯!”
叶限证明自己所言非虚,一股脑把做白猫时相处的细碎往事尽数讲出。
俞菩瑶脸上神色几番变幻,最后僵成一片空白。
她读过许多神异鬼怪的话本,回想白猫初现的时机,还有那远超凡猫的通人性的举止,此刻一切仿佛都有了解释。
可纸上故事终究只是故事,当真落在现实,她才懂得何谓叶公好龙。

“好了,别再说了。”
叶限目光灼灼,急切地讨要她的答复。

“那你信我,对吗?”
信与不信,于她而言没有任何意义。
她千方百计寻觅的秘药,竟阴差阳错治愈了叶限身上的心疾。
此人出身显贵、性子嚣张跋扈,纵然身染心疾也受尽双亲宠爱,爵位荣华更是唾手可得。
俞菩瑶望向他,眼神复杂难言。
叶限,他真是天生好命!
好到令人忮忌、憎恨……

“叶世子,你好好照顾它,此事莫要再提。”

“我已约了客人,还请你移步别处。”
叶限满脸不可置信地望着俞菩瑶。

“你就没有别的话,要同我讲?”
俞菩瑶狐疑地扫了他一眼,听他这番言语,处处都透着几分捻酸吃醋的意味。

“叶世子,之前的事也不过是乌龙一场。”

“我们只能算萍水相逢,希望世子不要做出叫人生出误会的事情。”
叶限没有多想,脱口便追问。

“误会什么?”
俞菩瑶神色淡淡凝视着他,语气直白,带着几分试探。

“误会,你心悦于我。”

“才不是!”
叶限脑子快过口舌,想也不想便厉声反驳。

“小爷怎么可能会喜欢你!”
听他说得这般斩钉截铁,俞菩瑶没有半分动怒,神情反倒舒展不少。

“既然如此,就请世子速速离开,免得俞公子误会。”
叶限压下心底那股如同虫蚁啃噬般的闷涩,面上装出一副不屑一顾的神态。

“用不着你来催,小爷自己会走!”
嘴上说得硬气,脚步却拖沓无比,走得极慢。
俞菩瑶在一旁看着都替他心急,要不是人多眼杂,心底恨不得上前一脚把人踹出门。
所幸一番磨磨蹭蹭,终究还是把叶限赶走了。1
越看越上头,想看后续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