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之前,俞敬修随同母亲前往普济寺进香,曾在寺中偶然见过一位女子。
仅仅一面,那女子的模样便深深烙印在他心底。
那时他来不及上前,那人便如昙花一现,转瞬消失在人海。
俞敬修曾向寺中方丈打探那女子的下落,方丈却只劝诫他。

“俞公子,你与那位小姐有缘无分。”

“若是强求,只会伤及自身,不如另寻良缘。”
常言道,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俞敬修一遍遍回想那女子的音容笑貌,将她的模样细细绘于纸上,日日凝视,心中执念一日重过一日,近乎魔怔。
恰逢俞母也在为他张罗婚配,俞敬修全然没有将方丈的劝告放在心上。
他把那幅画像交到俞夫人手中,恳求母亲帮忙寻找到画中女子。
俞夫人万万没有想到,素来寡言内敛的儿子,竟早已藏了心上人。
为人母,见儿子动了情意,心中本是欢喜,当即派人四处打探画像女子的身份。
可待查清那人便是俞菩瑶之后,俞夫人心底便生出了顾虑。
俞家几代单传,俞敬修更是肩挑三房的独子,身上担负着延续香火的重任。
俞菩瑶的家世品行无可挑剔,可身子素来孱弱,若是嫁入俞府,又如何能够开枝散叶?
俞夫人便将俞菩瑶的消息瞒了下来,瞒着俞敬修,另行物色了一门合适的亲事——东林书院大儒范坤之女,范雅客。
她寻了个借口,与俞敬修前往江南,本意是让他前去拜见范坤,与范雅客相见慢慢培养情意。
俞敬修依言去往江南,拜见大儒范坤,暂住客院。
可很快便察觉母亲暗中撮合自己与范雅客,母子二人为此爆发激烈争吵。
俞敬修态度决绝,扬言此生非那人不娶。
被儿子忤逆,俞夫人怒极攻心情急之下,口不择言,脱口道出了画中女子的真实身份。
这番争执,恰好被不远处的范雅客听了去,她本想悄然退走,装作不曾听见。
可“俞菩瑶”这个名字入耳,脚步便顿住,驻足在暗处,静静听着母子二人的对话。
待争吵平息之后,范雅客当即修下一封密信,差人快马加鞭送往京城俞府。
江南寄来的信笺辗转送到府中,是故人远道而来的一封问候。
俞菩瑶指尖捏着薄薄信纸,一字一句读下去,眸光渐渐沉了,陷入沉沉沉思。

“俞敬修,心悦于我?”
这个名字她略有耳闻,可二人之前素未谋面,从未有过半分交集。
京中另有一户俞家,虽同姓却与自家毫无干系。
那便是长宁府俞家,府中老爷乃是当朝阁老,夫人出身名门官宦,身负朝廷诰命,膝下独子便是俞敬修,坊间传闻至今尚未婚配。
信里的故人特意提点她,俞敬修为人虽尚可,却处处受制于母亲。
俞母性情专横,心机深沉,绝非容易相与之人,千言万语归拢成一句告诫——
俞敬修,嫁不得。
果不其然,不出七日,守门家丁神色匆匆,捧着一封请柬快步踏入内院。

“二小姐,方才来人自称长宁府俞家,说是奉俞府主母之命,送来了这份请柬。”
请柬封皮覆着一层烫金绫帛,上面手绘着缠枝花卉,纹样雅致考究,看得出来对方着实花了一番心思。
来意,已是昭然若揭。
俞菩瑶亲眼见过双亲婚姻里的万般苦楚,心中对相看议亲一事,半分欢喜也无。
她收下请柬,吩咐家丁回禀对方,待父亲归家之后再做商议。
朝堂之上,俞开济当着天子与满朝文武的面,被俞阁老当众羞辱,颜面扫地。
心中恨得牙根发痒,却碍于对方官高位重,半句顶撞也不敢,只能把满腔窝囊闷气憋在胸中,悻悻回府。
府里下人个个察言观色,垂着头噤若寒蝉,谁也不敢多言。
俞开济一回府,便在大堂之内大发雷霆,抬手便将案上器物狠狠扫落在地,杯盏瓷瓶摔得粉碎,噼里啪啦声响不绝。
待发泄得筋疲力尽,他才颓然落座在太师椅上,胸口依旧起伏难平。
碎物满地的动静传到内院,俞菩瑶闻声而来,望着一地狼藉,皆是耗费银钱置办的物件。
眉头不由得紧紧蹙起,语气淡淡。

“爹爹,这般摔砸物件,是要耍什么威风?”
俞开济看见女儿,瞥见地上狼藉碎片,心底掠过一丝心虚,勉强扯出笑意。

“瑶儿,爹哪里敢耍威风。”
俞菩瑶冷哼了一声。

“这些损毁的器物,若要重新置办,便从爹爹的月钱里抵扣。”
一听要扣自己月钱,俞开济当即猛地站起身,苦着脸向她叫苦不迭。

“我的好女儿啊!”

“你是不知道,爹今日在朝堂之上受了多大的委屈!”
他添油加醋,把俞阁老当众折辱自己的经过细细讲给俞菩瑶听。
他知晓自己这个女儿心思玲珑,手段不俗,心中暗自盘算,若是能让她寻出俞阁老的把柄,自己便能一吐胸中恶气。
俞开济一边说着,一边对着俞菩瑶挤眉弄眼,眼神隐晦地示意。

“瑶儿,你说那老匹夫的手下,会不会也藏着什么把柄破绽?”
俞菩瑶听完他这番半真半假的哭诉,并未接话,话锋一转,提起了另一桩事。

“爹爹,恐怕还不知,今日长宁俞府送来了请柬,邀我过府赏花。”

“女儿想问,我该不该赴约?”
俞开济听闻消息,瞬间喜上眉梢,神色比俞菩瑶还要急切。

“去,自然要去!”
俞菩瑶满眼狐疑地望着他,实在不解他何以这般欣喜。

“爹爹与俞阁老不和,为何反倒对此事如此乐见?”

“这是什么话,冤家宜解不宜结。”
俞开济说得冠冕堂皇。

“你若是嫁入俞家,我们便是一家人,哪里还会再有纷争。”
俞菩瑶压根不信这套说辞,心中已然猜透,恐是想借着这门亲事攀附俞阁老,为自己的仕途铺路。
可俞开济心底的真实念头,却远不止于此。
一想到将这烫手的女儿送进俞家,搅得那府邸鸡犬不宁、家宅动荡。
日后俞阁老那独子见到自己,还得毕恭毕敬唤一声岳父大人,他胸中的郁气一扫而空,巴不得两家即刻缔结婚约。
俞菩瑶给长宁府回了一封信。
与此同时,长宁府内。
俞夫人与儿子俞敬修相对而坐,她看着眼前人心神游离、魂不守舍的模样,只觉得自己这儿子实在沉不住气。
就在这时,一名下人捧着书信匆匆奔入厅堂。

“公子,是俞家小姐的回信。”
原本漫不经心的俞敬修瞬间双目发亮,一把夺过信纸,匆匆拆开,一目十行读罢。
信上写着,请俞公子于十四日,前往林下斋一见。
掩不住的欢喜浮上他的唇角,他转头看向俞夫人,声音难掩激动。

“母亲,是她约我相见。”
俞夫人望着儿子这般模样,只剩一声长叹。
这未来儿媳还未进门,便不费吹灰之力拿捏住儿子,日后怕有自己头疼的。2
女神的故事有点意思,想接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