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元淮眼底的暴怒骤然凝滞,翻涌的戾气瞬间混杂上万千复杂的情绪。
扣在她下颌的手掌缓缓松开,却并未收回,反而顺着纤细的脖颈缓缓滑落,最终精准覆上喉间。
修长的指尖微微收拢,力道一点点加重,缓慢地收紧,带着致命的压迫感。
窒息的痛苦迅速席卷全身,新鲜的空气被彻底隔绝,菩瑶苍白的脸颊迅速憋得涨红。
可她依旧不肯示弱,死死睁着双眼,目光灼灼,眼底是蔑视的对峙。
她便这般静静看着他,以命相搏,赌他的底线,赌这场无声的博弈,看谁会先一步低头认输。
庭院内外、廊下站立的一众仆役侍卫,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原本准备待命行刑的下人,也被这极致压抑、剑拔弩张的氛围震慑,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个女子是在以卵击石,公然顶撞暴虐成性的隋元淮,无异于自寻死路。
窒息的黑暗不断蔓延,视野渐渐模糊,眼前一片片漆黑,天旋地转的眩晕感彻底吞噬了她的意识。
就在她意识即将散尽、濒临昏厥之际,覆在她脖颈间的力道骤然一松。
隋元淮亲眼看见她眼底的倔强一点点褪去,双目失神,身体软软下坠。
那一刻,面具之下的面容瞬间大惊失色,心底骤然掀起一阵从未有过的慌乱。
他来不及思索,长臂骤然伸出揽住她腰,稳稳将即将瘫软倒地的人接住,将人打横抱起,大步匆匆迈入内室。
小心翼翼将她安置铺好软枕的床榻之上,随即厉声对着门外急声吩咐。
#齐旻 “速去请医!!”
医者费尽心力,总算将菩瑶从生死边缘拉了回来。
悠悠转醒之时,屋中依旧是熟悉的陈设,唯独少了那一道悄然来看她的娇小身影。
养了几日,喉间撕裂般的痛感稍稍平复,菩瑶哑着嗓子,向守在一旁侍奉的侍女轻声发问。
#菩瑶 “小月呢。”
侍女垂眸,神色有片刻闪躲,小心翼翼回话。

“姑娘说的,可是名叫小月的婢女?她已被主上调去别处当差了。”
菩瑶闻言久久沉默,心口像压了一块冰凉的石头。
过了许久,她才缓缓抬眼,声音轻得发飘。
#菩瑶 “小月,当初是如何来到这别庄的。”
侍女略一迟疑,才慢慢说起旧事。
小月家中贫寒,常年食不裹腹。
在她七岁那一年,爹娘便将她卖给人牙子,只为换一点粮食活下去。
她偶尔与人闲谈,早已记不清爹娘的眉眼模样,唯一清晰的,便是父母日日挂在嘴边的一句句责骂,骂她是个没有用处的赔钱货。
唯独与人牙子讨价还价,盼着能将她卖出一个好价钱的时候,他们才会难得夸上她几句。
那个偷偷给她送来半块馒头的小侍女,就仿佛一阵轻风吹过,悄无声息便消散无踪。
待菩瑶喉咙彻底休养妥当,别庄之中又来了两位容貌极为出众的女子,奉隋元淮之命,前来做她的先生。
一连十几日课业结束,便有下人前来传话,说是隋元淮要召见她。
菩瑶依言前去,抬手推开沉重的木门,缓步踏入屋内。
这间屋子宽敞得有些空旷,只零零落落燃着几盏宫灯,昏黄微光摇曳不定,整间房内光线晦暗晦涩,寒气沉沉弥漫在每一处角落。
若不是窗外有几缕日光穿过雕花窗棂,浅浅落进屋内,这阴森压抑的地方,几乎和阴曹地府没有两样。
菩瑶心底暗自冷笑,这人居住的地方,果真和他本人一般,阴冷潮湿好似一个终日不见天光的恶鬼。
屋内的隋元淮抬眸望向走来的她,原本在胸中翻涌不散的怒火,在望见她单薄的身影那一瞬,竟莫名收敛了几分。
他缓缓开口,语气冷硬,依旧带着尚未散尽的沉郁戾气。
#齐旻 “站得那般远,如今倒是知道畏惧孤了?”
菩瑶轻轻垂下头颅,没有遮掩,坦然应声。
#菩瑶 “是。”
简简单单一个字,却好似一簇火星,瞬间点燃了隋元淮压抑的情绪。
他怒而起身,大步上前,一把攥住菩瑶纤细的手腕,猛地用力将人狠狠拽向自己怀中。
#齐旻 “你往日的猖狂去哪里了!”
菩瑶睫毛轻颤,神色平静,缓缓开口。
#菩瑶 “小女从鬼门关走了一趟回来,如今自然惜命。”
#菩瑶 “唯恐一不小心触怒主上,您便会再一次取走我的性命。”
听见这番话,隋元淮攥着她的手腕缓缓松开了些,他目光沉沉,一瞬不瞬凝视着她的眉眼。
#齐旻 “孤,何时说过要杀你。”
菩瑶心底不耐却不敢显露分毫,只能压下心绪与他虚与委蛇,轻声回道。
#菩瑶 “小女,不敢妄自揣测主上心意。”
隋元淮彻底松开钳制着她的手,往后退了半步,幽暗的目光落在菩瑶身上,声音没有半分起伏。
#齐旻 “你这段时日所学的手段,尽数展露出来。”
菩瑶闻言微微一怔,立在原地迟迟没有动作。
课业之上,两位女师所传授的皆是如何眉目传情、软语勾人的法子,每一样都令她心底生出强烈的抵触。
她指尖微微蜷缩,站在昏暗的宫灯之下,久久不动。
屋中寂静无声,隋元淮的耐心一点点消磨殆尽,眼底寒意渐浓,冷声开口。
#齐旻 “你若是不愿,便即刻拖出去处死。”
冰冷的一句话,如同利刃悬在头顶。
菩瑶心头一沉,别无退路,只能压下满心的厌烦,依着课业所学一点点朝着他靠近。
她垂下眼睫,学着先生教过的模样,放缓了步履,眉眼间勉强揉出几分柔意,抬手想去触碰他的衣袖。
可这套刻意雕琢出来的诱引之术落在隋元淮眼中,只显得生硬又虚伪。
他面色不耐,抬手猛地一把将她推开。
菩瑶脚步踉跄,险些站立不稳,抬眼便听见他带着轻蔑的声音响起。
#齐旻 “徒有一张尚可的容颜,也不过是空有其表的花瓶罢了。”
自此之后,隋元淮便隔三差五传召她入内,每一次,都命她使出浑身解数来引他动情。
可无论菩瑶如何克制心绪,勉强摆出柔媚姿态,换来的依旧是一次次冷淡的冷眼,或是毫不留情地将她推倒在地。
几番下来,菩瑶身心俱疲,心底的厌恶越积越深,却无法违逆他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