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外室们72

这一夜宫灯昏黄摇曳，她缓缓靠入他怀中。

纤细的指尖微微抬起，试探着拂过他身上敏感之处，动作带着一丝僵硬的刻意。

#菩瑶 “主上。”

隋元淮端坐不动，当真如柳下惠一般，神色沉静，不见半分慌乱。

他垂眸凝视依偎在身前的女子，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淡淡的讽笑。

那眼神分明是在嘲弄，好似在问她的本事便仅此而已了吗？

被这一道目光刺痛，菩瑶胸中憋着一口闷气，她克服对他发自心底的憎恶，心下一横，微微仰起脖颈，飞快在他微凉的唇瓣落下浅浅一吻。

转瞬即分。

隋元淮整个人骤然僵在原地，周身气息一滞，显然没有料到，一向倔强冷硬的菩瑶竟然能做到这般地步。

唇上那一抹转瞬即逝的柔软迟迟不散，可下一瞬，纷乱的念头便翻涌上来。

他不由自主地去想，若是换作旁人她是否也会用这般姿态、这般亲近的手段去勾引别的男子。

一念及此，胸口便似有烈火灼烧翻涌，与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层层缠绕。

百般滋味拧作一团，闷得他心口发疼，只觉得万般难受。

他手臂抬起，又要像从前那般将怀中的菩瑶一把推开。

这一回菩瑶心中早有防备，在他掌心将要碰到自己肩头的刹那，便轻轻抽身站起身来。

衣袂微微一晃，她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心底已然了然，这一次，恐怕依旧没有通过他的考验。

几番刻意逢迎，只余下满心疲惫与难以掩饰的烦躁，她不愿再多停留片刻，敛了敛纷乱的心绪，轻声行礼。

#菩瑶 “小女告退。”

她转过身便要朝着门外缓步离去，昏暗的宫灯火光轻轻摇曳，就在她脚步将要跨过门槛之时，身后忽然传来隋元淮低沉的声音。

#齐旻 “站住。”

菩瑶脚步一顿，背脊微微挺直没有立即回头。

屋中静了片刻，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却褪去了往日的冷意。

#齐旻 “任务作废。”

#齐旻 “往后，你不必再学这些东西。”

简简单单一句话，落在菩瑶耳中让她一时怔在原地。

连日以来强压厌恶反复逢迎的煎熬，仿佛在这一刻忽然落了空。

她缓缓回过头，抬眼望向光影深处的隋元淮，面具遮住了他大半神情，唯有一双深邃眼眸落在她身上，情绪晦暗难辨。

菩瑶压下心头的惊疑，微微俯身。

#菩瑶 “……遵命。”

菩瑶渐渐察觉到隋元淮待她，的确与旁人有几分不一样。

她冷眼旁观，心里看得通透。

越是长久活在空心孤寂的人，心底便越是缺爱，也越是偏执地渴求一丝暖意。

菩瑶着手开始实施计划，调整自己的一言一行，将细碎温柔化作潜移默化的习惯。

一个落雨的黄昏，雨丝连绵，菩瑶独自立在廊檐之下。

檐角灯笼烛火轻轻摇晃，一只飞蛾不顾灼热，奋不顾身朝火光扑去，转瞬便在烛焰之中燃成一点飞灰。

她静静望着这一幕，眼底没有波澜，只在心底默默告诫自己。

再等等。

很快，便能离开这里。

光阴缓缓流转，隋元淮终究还是深陷其中，真切爱上了她。

他亲手寻来温润美玉，于灯下一刀一刀细细雕琢，为她刻下一枚刻着“菩瑶”二字的玉锁。

将玉锁系在她颈间之时，他言语郑重，许下此生最重的诺言。

#齐旻 “我一生孤绝，唯有对你，绝不相负。”

菩瑶垂眸，指尖轻轻抚过微凉的玉面，心中只觉荒唐可笑，如同置身一场荒诞虚妄的戏。

这世间，又有谁能够毫无芥蒂，同曾经亲手置自己于死地的凶手，安稳谈情相爱。

至少她做不到。

他越是情深许诺，她心中逃离的执念便愈发坚定。

那些温柔情话半分也没能打动她，只让她时刻清醒，一心谋划，只盼早日逃出这座困着她的别庄。

大婚之日，红绸铺满庭院，烛火映得满屋赤红。

洞房花烛夜里，菩瑶面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端起两杯交杯酒递到隋元淮面前，静静看着他毫无防备，将酒一饮而尽。

药力缓缓发作，隋元淮眼神渐渐迷离，身子无力伏倒。

菩瑶缓缓站起身，眼底最后一丝伪装的温柔尽数褪去。

她迅速褪去一身艳红嫁衣，内里早已换上一身不起眼的侍女衣衫。

她取来火种毫不犹豫点燃新房的纱幔，火苗顺着帷帐缓缓蔓延，赤红火光骤然腾起，照亮她冷淡的眉眼。

做完这一切，她快步奔出房门，扬声高喊救火。

#菩瑶 “走水了！快来救火！”

一时间整座别庄人声哗然，奔走呼喊之声此起彼伏，乱作一团。

漫天火光与混乱之中，没有人留意一名普通侍女的身影。

菩瑶低着头，借着纷乱人潮的遮掩，悄无声息朝着别庄紧闭的出口快步而去。

回忆戛然而止，菩瑶搭在隋元青的腕脉，指尖触到的脉象沉弱紊乱，几近断绝，一时默然。

他明明拉着她一同跃下悬崖，是抱着同归于尽的心思，可生死关头又拼尽余力护住了她。

菩瑶心底满是不解，既然决意要她一同赴死，为何还要舍身护她周全？

石台上空间大半被死去的马尸占据，血腥味弥漫四周，身侧的隋元青奄奄一息，已是将死之人。

若是继续滞留，等待她的也只会是死路一条，万千念头在菩瑶心底翻涌杂乱。

静静望着身侧气息微弱、几近等死隋元青，石台之上冷风呼啸，卷起她凌乱的衣袂。

沉默许久，菩瑶缓缓直起身，咬紧牙关，双臂拼尽全身残存的力气，将隋元青连同一旁冰冷的马尸一同朝着石台边缘推去。

沉重的躯体顺着石台缓缓滑落，坠向幽深谷底。

她立在高台边沿，居高临下地凝望。

两道身影一路下坠，在视线之中越缩越小，最后化作渺渺一粒微尘彻底消失在浓雾深处。

山间风声阵阵，仿佛将一切痕迹尽数吞没。

菩瑶心口微微起伏，稍稍稳住心神，转头四处查看，忽然瞥见石台侧边垂落下来一束粗壮的藤条。

她眼底掠过一丝微光，心底暗自轻叹，当真算是天无绝人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