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马颠沛十余日,随行干粮早已见了底,一行人堪堪行至一座临河小镇。
一路风霜劳顿,菩瑶身体更是倦怠难支,她同随行四名护卫商议妥当,寻一间临街客栈暂且歇脚,第二日再往京城赶路。
几人分头行事,先牵了马匹去后院添足草料,各自热水梳洗干净,总算吃上一顿热乎饭菜,连日赶路的疲惫稍稍散去几分。
夜深人静,客栈里宾客尽数安歇。
菩瑶在床榻上半梦半醒间,忽闻楼下传来金铁交击的刺耳铮鸣,冷冽的兵刃声响刺破夜色,混沌的意识猛地被扯醒。
她倏然睁眼,太阳穴突突发涨,阵阵眩晕翻涌上来。
菩瑶抬手抚着发胀的额角,自腕间镯里捻出一根细针精准扎入穴位,那股天旋地转的昏沉才缓缓压下。
气力稍复,她迅速穿好外衫,俯身摸出行囊里藏着的短匕,冰凉的硬物握在掌心瞬间稳住心神。
不多时,一道陌生凛冽的气息逼近房门,木门“吱呀”一声被猛地推开。
菩瑶想也不想,攥着匕首直刺来人面门。
对方侧身轻巧避开,腰间长刀出鞘半寸寒光微闪,是护卫贺山。
他素来沉稳,此刻眉宇间却凝着化不开的凝重。

“小姐,快走。”
菩瑶心头一紧,移步至门边,透过窄窄一道门缝往外望去。
楼下厅堂早已乱作一团,三道身影正与十几名黑衣人拼死缠斗,客栈熟睡的客人尽数被厮杀声惊醒,蜷缩在一处恐惧的尖叫此起彼伏。
眼前乱象,竟有几分似曾相识。
菩瑶心口一沉,清楚这场祸事恐怕是因她而起。
三名护卫身上伤口不断增多,鲜血浸透衣料,双拳难敌四手,黑衣人死缠烂打层层围堵,再耗下去定然撑不住。
贺山见她目光滞留在楼下,一把攥住她手腕,拽着人往窗边退。

“小姐,属下带你从后窗走,趁夜色脱身!”
二人刚翻上窗沿,楼下局势已然溃败。
三名护卫兵刃被打落,肩头、腿上皆负重伤,被黑衣人按跪在冰冷地面,动弹不得。
一道锦衣身影缓步自人群后走出,银灰锦袍衬得少年身姿挺拔,眉眼间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阴戾。
隋元青随手拔出腰间长刀,反手一挥,锋利刀刃直直劈向其中一名护卫肩头,滚烫鲜血顺着刀刃淌落,滴在地面上晕开刺目的暗红。
他一双寒眸扫过客栈每一处角落,笃定菩瑶就藏在阁楼之上,扬声高喊,声音冷硬穿透嘈杂哭喊直撞耳膜。

“菩瑶,乖乖现身,这四人尚可留一条性命。”

“若你执意躲藏逃走,便是他们四颗人头落地之时,他们全因你枉死!”
菩瑶心底翻涌万千疑惑,她万万想不到隋元青居然能逃离贺敬元手下,还追至此地。
此人眼底浓烈的恨意,分明是要将她挫骨扬灰,让她生不如死。
贺山察觉她脚步迟疑,手上力道加重,沉声道。

“小姐,我等领命护送你入京,早将生死置之度外,今日拼尽性命,也定会护你离开。”
话音未落,隋元青长刀高高扬起,寒光劈落,眼看就要斩下那名护卫的首级。

“住手!”
清亮女声陡然划破混乱,菩瑶终究做不到眼睁睁看着护卫因自己殒命,再难隐忍。
隋元青闻声,嘴角勾起一抹算计得逞的冷笑,他早料定她心软,绝不会置旁人性命于不顾。
他缓缓收刀,抬眼望向阁楼窗边那道纤细身影,见她手握匕首远远站定,满眼戒备。
隋元青眉头不自觉紧紧蹙起,染血的长刀顺势收回刀鞘。

“下来。”
菩瑶一步步走下阁楼,停在他面前,骤然抬手,短匕横抵她自己脖颈处。
抬眸直直对上隋元青阴鸷的双眼,心底反倒生出一片死寂的平静。

“你我二人的仇怨,不该牵连旁人”

“放他们走。”

“菩瑶小姐!”
隋元青嗤笑一声,语气满是嘲讽。

“事到如今,你还敢同我谈条件、威胁我?”

“我若此刻自戕,你满心仇怨只能去地府寻我清算,你敢赌吗?”
菩瑶深知此人秉性,他恨她入骨,绝不会甘心让她这般轻易了结性命。
果不其然,隋元青眼底戾气翻涌,扯出一抹诡异阴冷的笑。
他的确不能让她死得这般痛快,那些折辱、那些积压已久的恨意,他还没一一讨回来。
他不耐挥手,示意黑衣人松开四名护卫,上前一把夺下菩瑶手中匕首,粗绳死死捆住她的手腕,将人强行拖拽塞进马车。
车厢颠簸,木板碾过碎石发出沉闷的哐当声响,狭小逼仄的空间里只余两人交缠的呼吸。
菩瑶双手被粗绳死死捆在身后,腕间早已勒出一圈红痕,方才被人狠狠一推,脊背重重撞在冰冷车厢壁上,疼得她闷哼一声。
隋元青屈膝俯身逼近,骨节分明的指尖骤然用力,狠狠掐住她苍白无血色的脸颊,力道几乎要捏碎她。

“你有没有想过我?”

“我被贺敬元那个死老头子关押在牢房里,可是日日都在想你。”
那双素来凉薄的眼底翻涌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得逞的快意铺天盖地压向她。

“本世子早说过,你迟早会落进我手里。”
他指尖又重了几分,语气冷戾,带着几分戏谑的狠意。

“现在说说,你想怎么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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