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元青是撞上菩瑶专注的眼眸,那眸子里没有半分温度,却清晰得映出他狼狈的样子。
视线鬼使神差地缓缓下移,掠过她挺翘的鼻尖,落在她轻抿的薄唇上——唇瓣颜色偏淡。
再往下,不经意间扫过她宽松灰旧的衣襟领口。
夜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衣料微微敞开,露出一小片细腻莹白的锁骨肌肤。
在昏黄烛火的映照下,泛着柔和的光,像上好的羊脂玉。
那一点白,在灰旧的衣料与昏暗的光影里,格外刺目,也格外勾人。
这一眼,像一颗火星落进了干枯的干草堆,瞬间点燃了心底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悸动。
隋元青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喉间涌上一阵干涩的痒意。
他眼睑迅速垂下,死死盯着被缚的手腕,遮住了心底那片一闪而过的惊惶。
他死死咬着嘴里的布巾,牙齿几乎要将那团粗布咬破,唇瓣被牙齿咬得泛出惨白的颜色。
胸腔里一阵突如其来的燥热从心口蔓延至四肢百骸,烧得他脸颊发烫。
他拼命压抑着可那股燥热却越来越烈,混着方才被脂粉触碰的微凉,在心底搅成一团。
隋元青原本紧绷的身体,竟生出一丝连自己都觉得羞耻的战栗。

“你脸怎么这么红?”
菩瑶用手背去贴合隋元青的额头,滚烫的温度让她脸色瞬间阴沉。
客栈堂厅里方才还隐约飘着食客低语、碗筷碰撞的细碎声响,竟在瞬息之间戛然而止。
只剩下窗外风雪刮过窗棂的呜咽声,那突如其来的死寂。
菩瑶心头瞬间浮起一丝不祥的预感,脚步放得极轻,呼吸声刻意压低,缓缓挪到房门边。
她指尖轻轻将门拉开一道缝,透过缝隙死死盯着楼下的动静。
只见堂厅里,原本坐着的食客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原本暖烘烘的堂内,瞬间被一股凛冽的煞气笼罩。
三名身着衙役服饰的男子正站在堂中,他们腰佩长刀,身姿挺拔如松。
三人分散开来,眼神如鹰隼般在一楼堂内四下搜寻,显然是在精准寻找某个人。
为首的官差侧过身,对着一旁吓得浑身发抖、躬身哈腰的店小二低声呵斥了几句,听不清具体。
可那语气里的威逼意味,隔着二楼的距离都能清晰察觉。
店小二面色惨白,双腿不住打颤,哪里敢有半分隐瞒。
颤抖着抬起手,指尖哆哆嗦嗦地径直指向了二楼客房的方向。
嘴里还断断续续地说着什么,身子弯得几乎要贴到地面。
那三名伪装官差瞬间顺着店小二所指的方向,齐刷刷抬眼望来。
锐利的目光直直穿透楼梯拐角,像是要穿透木板,盯紧二楼的每一间客房。
菩瑶心脏猛地一沉,不敢有丝毫耽搁,指尖飞快发力,悄无声息地将房门缓缓合上。
后背已然沁出一层薄汗,被屋内的暖气一烘,反倒泛起阵阵凉意。
寻常官差办案虽有威严,却绝无这般淬着血的戾气。
唯有隋元青手下那些常年刀口舔血的亲信,才会有如此锋利狠绝的眼神。
他们定是循着踪迹找过来,要救走隋元青!
菩瑶伸手解开绳索丢在床底下,将隋元青的头发披散,不顾他吃痛的闷哼用指尖使劲揉搓、抓挠,将发丝弄得凌乱炸起。
随即她抬手飞快解下自己头上素色的棉麻发带,那发带素净粗糙毫不起眼。
她不由分说将发带缠在隋元青凌乱的头发上,随意在脑后扎了个松松垮垮的发髻,显得邋遢又颓丧。
脂粉又重重抹了几层,将脸色涂得更加暗沉蜡黄,带着病入膏肓的枯槁感,彻底掩盖住他原本的样貌。
菩瑶把一块麻布披给隋元青包住整颗脑袋,揭开看一眼真丑!
她松了口气,然后搀扶着隋元青一步步缓慢的走出房门。
两人刚走到楼梯口,竟迎面撞上一名守在拐角的伪装官差。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骤然凝固。

“站住!”
一声冷厉呵斥骤然响起,带着凛冽煞气的官差大步流星走上前,伸手一把就朝着隋元青头上的粗麻布掀来。
菩瑶眼疾手快立刻上前一步伸手拦住,手臂稳稳挡在官差身前,脸上适时露出几分怯懦的模样,连忙开口解释。

“官爷!我弟弟脑子有病从小吃药,相貌有碍观瞻,我怕吓到人就遮掩一下。”

“他染上风寒,我要他送去医馆,还请官爷行个方便!”
打量着菩瑶和她身边的人,眼底的怀疑丝毫未减,语气阴恻恻的。

“我看你们形迹可疑,我必须查验一番,你若是心里没鬼,何必遮遮掩掩?”
他想要强行掀开隋元青头上的麻布,周身的戾气更重,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显然若是菩瑶再阻拦便要直接动手。

“等一下!我来!”
她指尖微微颤抖,缓缓掀开隋元青头上麻布的一角,只露出半张涂满土黄脂粉、凹陷憔悴的脸。
眼窝深陷,面色枯槁,全然是一副重病缠身、丑陋的落魄模样。
那伪装官差凑上前,仔细打量,他眉头死死紧锁,嫌恶地皱起鼻子,眼底的怀疑瞬间散去大半。
只当重病之人再没了查验的心思,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冷声呵斥。

“赶紧带走带走,别在这碍眼!”
菩瑶连忙低头道谢,声音里带着感激与惶恐,将麻布重新盖好,搀扶着隋元青只想尽快脱离是非之地。
原本半昏半醒、浑身瘫软靠在菩瑶身上的隋元青,混沌的脑海里骤然闪过一丝清明,求生的欲念瞬间冲垮了理智。
隋元青猛地瞪大双眼,周身迸发出一股蛮力,他用尽全身仅剩的力气,狠狠推开身旁的菩瑶。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嘶哑闷响,挣扎着就要朝着那官差扑过去,想要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菩瑶被他推得一个趔趄,险些摔倒,见状心下大惊。
知道若是让他靠近,一切伪装都将功亏一篑。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快步上前,死死抱住隋元青的腰,双臂紧紧收拢。
将他疯狂挣扎的身子牢牢禁锢在自己怀里,脸上瞬间堆起满满的担忧与害怕。
声音拔高带着哭腔,对着周遭大喊,字字句句都像是在规劝疯癫的弟弟,实则是说给那官差听。

“我的傻弟弟!你这是做什么啊!”

“他是官差老爷!不能因为人家看了你的脸嫌弃,你就要上前打人啊!”
菩瑶抱着他不断扭动的身子,脚步踉跄,语气里满是焦急与无奈。
眼泪似是要夺眶而出,一副心疼弟弟又惧怕官差的柔弱模样。

“姐姐知道你生病难受,最恨别人嘲笑你的样子。”

“可打人是犯法的,万万使不得啊!”
她一边死死抱着隋元青不放,一边柔声哄劝,声音软糯又恳切。

“乖乖听话,等你病好,姐姐就给你买最爱的桂花糖。”

“狗娃,你别再闹脾气了。”
隋元青双目赤红,满心都是获救的希望,拼命扭动着身体,手脚胡乱挣扎。
可菩瑶的双臂如同铁索一般,勒得他动弹不得。
他喉咙里的闷喊声越来越急,眼底满是绝望与暴怒,又在发高烧,身体早已到了极限。
挣扎不过片刻,一股天旋地转的眩晕感猛地袭来,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