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元青身子一软,无力地朝着身后倒去。
菩瑶眼疾手快,连忙伸手稳稳托住他下坠的身体,将他牢牢揽在怀里。
她抱着昏死过去的隋元青,微微喘着气,脸上挂着后怕的神色,对着一旁面露不耐的官差连连躬身道歉。
菩瑶搀扶着浑身绵软的隋元青走出客栈,一把将他推进车厢里。
随即抓起一旁大氅裹在自己身上,翻身坐在马车外充当车夫,攥紧冰冷的缰绳,扬手甩动马鞭。
车轮碾过覆着薄雪的路面,发出沉闷的辘辘声朝着远方疾驰而去,身后的客栈渐渐缩成一个模糊的黑点。
客栈里官差正拿着烛火,仔细勘查两人先前暂住的房间,发现脂粉香以及在床底下摸出一截粗糙麻绳。
他瞬间反应过来,自己竟被乡野女子耍得团团转。
为首官差脸色骤沉,铁青一片,怒声低喝,当即下令自己去追查踪迹。
剩下的人则火速赶回县令府,调遣更多人手全力围捕,务必将隋元青完好带回。
马车疾驰了约莫半个时辰,菩瑶握着缰绳的手冻得有些僵硬。
心头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详预感,总觉得追兵已然察觉破绽正飞速追来。
她当机立断猛地勒住缰绳,马车骤然停在路边,进车厢将隋元青生拉硬拽地,托举到拉车的马上。
随即抽出短刀割断连接的车绳,再将隋元青牢牢捆在马背上防止他滑落。
菩瑶上马背,双腿紧紧夹住马腹,马鞭狠狠落下,策马弃车朝着前方狂奔逃离。
直到前方赫然出现一个三叉路口,三条小路蜿蜒延伸,隐没在白雪皑皑的林间,各向不同方位。
菩瑶眼神一凝选择了最左侧、草木最为茂密、相对偏僻难行的小路。
策马疾驰而去,只想尽快摆脱追兵藏进深山之中。
又疾驰一段路程,马奔跑的声响明显,只要追兵循着马蹄印追来,很快便能找到他们,留着马只会自寻死路。
她勒住缰绳使得马长嘶一声停下,她费力解开束缚隋元青的绳索,将他人从马背上一点点拖下来。
菩瑶转过身对着骏马的屁股狠狠踹去,马吃痛仰头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嘶,甩开四蹄,朝着与他们相反的方向狂奔而去,蹄声渐渐远去。
用尽浑身力气背着昏昏沉沉的隋元青,转身钻进了路边的偏道小林子。
寒风卷着碎雪,刮在脸上如同刀割,菩瑶冻得指尖发麻却不敢有半分耽搁。
她气得一边走,一边骂着隋元青。
背上的人意识沉在一片混沌的黑暗里,浑身被滚烫的灼烧感包裹,骨头缝里都透着酸软无力。
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只觉得自己像是飘在滚烫的云雾里。
耳边是断断续续女人的咒骂声、脚步声和刮风声,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魇。
雪从天际飘落越下越密,菩瑶在茫茫林海中摸索前行,冻得僵硬的手早已知觉,全凭着一股执念支撑。
不知走了多久,视线里竟然隐隐出现低矮的轮廓,走近一看原是破落废弃的茅屋,墙体斑驳剥落摇摇欲坠,屋顶还有个破洞。
菩瑶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背着隋元青走进茅屋,再也支撑不住,将他撂在枯草地面上,自己则瘫坐在一旁喘气歇息。
冷风裹挟着雪花,顺着破洞源源不断地灌进去。
菩瑶挣扎着起身在四处翻找,捡来枯叶木枝,拿出火石点燃,橘黄色的火光渐渐弥漫着暖意。
暖意裹着微弱的光,稍稍渗进隋元青滚烫的四肢百骸。
可他体内的高热却愈发汹涌,烧得五脏六腑都像是在煎熬,呼吸粗重得快要喘不上气,意识彻底被吞噬。

“隋元青!你可别死啊!”
菩瑶这下是真的急了,费尽心思把人从险境中带出来。
他若死了,那自己浪费时间精力,不就功亏一篑?
菩瑶心急如焚,伸出手狠狠给了隋元青两巴掌,试图用疼痛唤醒他的意识,又急又怒。

“喂!你先别死!”

“你死了,我怎么办!”
他耳边就像有蚊虫嗡嗡作响,脸颊传来的痛感硬生生,令其醒来几分模糊的意识却掀不开沉重的眼皮。
见隋元青毫无反应,菩瑶用布裹了一些雪放火堆旁边,雪逐渐化成水打湿布,她一点点擦拭隋元青的脸。
脂粉擦干净、布也染黄色不能要了,菩瑶又取出镯心里面一枚银针,拿到火堆上方炙烤,攥着银针将十宣、少商穴刺破,挤出少许血珠泄热。
咬牙切齿暗恨,之前隋元青脖子不是挺硬,身上扎两个窟窿涂药就好了,怎么败在风寒上,还偏偏这这个时候给她添乱。
将他的衣襟轻轻扒开,依照内经所载,俯身坐在他的腰间稳住身形。
集中全部精神,手掌贴着他的肌肤,从中焦部位以揉、卷、按的手法缓缓向上推按,动作沉稳又用力。
她又用两手拇指和食指,轻轻挟持住他两侧的颈动脉,缓缓向下推至锁骨上窝处,两法交叠反复来回。

“隋元青,你听见没有!不能死!”
她气急败坏地狂骂。

“你若死了,我就把你尸体丢出去喂狼,让你死无全尸!”
就算死,至少要等自己交出去人之后,到时爱死不死,她不会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