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瑶身姿斜斜倚坐在言正腿上,裙摆垂落拂过他的膝头。
言正宽厚手掌稳稳托住她的腰肢,顺势将人牢牢搂抱在自己怀里,臂弯下意识收紧,怕人会从身边溜走。
菩瑶依靠在他宽阔温热的胸膛,听着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唯有唇角泄出一丝极淡的叹息。

“除却夫妻名分,我们也是独立的个体。”

“我不会干涉你心中的宏图远志,更不会牵绊你的脚步。”
菩瑶微微直起身,双臂缓缓环上他的脖颈,指尖轻轻搭在他的肩后,目光直直凝视着他深邃的眼眸,平静地告诉他。

“你若爱我,就不该无视我的念想与打算。”

“更不能一昧将我变成附庸,禁锢在你身边的方寸之地。”

“我希望彼此都是自由的人,你能明白吗?
苍白的话已刺痛了耳朵,言正望着她眼底深处始终如一的平静,那颗滚烫的心瞬间沉到谷底,连呼吸带着涩意。
被偏爱的人永远有恃无恐,他心底不禁翻涌着起难以抑制的怨恨。
怨她太过无情,这般坦然自若只是不爱,所以面临长久分离就像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更恨自己偏偏对她情根深种,明知她不爱,却还是甘愿把真心捧到她面前,任由她随意把玩、肆意践踏。
他害怕失去所以忍不住猜忌、怀疑,即便如此,自己竟还觉得甘之如饴。
谁家夫婿他这般模样,连他自己都觉得卑微下贱,不如洗洗手于她做妾罢了。
他轻轻阖了阖眼,随即又睁开,眼眶瞬间泛红,泪水顺着他脸颊滑落沾湿了衣襟,一副梨花带雨的模样。
看得菩瑶一脸茫然不解,方才说出这番“情真意切”的话。
她自己听着都觉得自己真是个善良体贴的好妻主,他怎么反倒流泪?
她心里烦躁只觉得他不可理喻,自己肯已这般温柔小意哄他,就偷着乐吧。
男人就是这样,当真是给他三分颜色就要开染坊。

“你又哭什么?”
言正含着热泪脉脉地凝视着她,眼底满是委屈的埋怨,语气带着几分控诉。

“往后要相隔千里,难道你对我就没有留恋不舍吗?”
原来他是纠结此事,菩瑶觉得先把人哄好,便收起心底的不耐。
用指腹温柔地擦拭着他脸上的泪痕,语气也软了几分。

“你又想太多了,我又不是无心之人,怎会没有不舍呢?”

“书上说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她微微仰头在言正的脸颊上亲了亲,安抚他的心。

“你会是在沙场驰骋、保家卫国的英雄,我不可以自私拘束你,毕竟那里才是属于你的天地。”

“即便我不在你身旁,我们也可以书信往来。”
察觉到言正的情绪渐渐松动,菩瑶当即乘胜追击。

“我向你许诺,绝不会转嫁他人,若违背今日誓言就让我孤独终老。”

“如此,你可放心了?”
瞧她,那信手拈来说出的谎言多么动听,几分真几分假让他难辨。
而今言正也算看清了,他所爱之人不仅生得一副美丽的容貌,还长得一张甜言蜜语的嘴。
她眼里分明就是对自己没有半分留恋,之前是他想差了,菩瑶就是一个冷心绝情的女人。
他的温驯也只能得到片刻宠爱,只有暴露本性的獠牙利爪才能彻底留住她。
言正他似乎终是妥协,在她唇上轻轻啄了一下,只将她抱得更紧,下巴抵在她发顶,闷闷道。

“好,我听你的。”
就算菩瑶恨他、怨他又如何,恨比爱更长久!
菩瑶靠在言正怀里暂且哄住他,只是不确定他是否乖乖“听话”,反正她也留有后招。
算算时日,那两封快马加鞭的书信约莫着快要到达京城了。
竖日,菩瑶在去往溢香楼的半路,忽听得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传来,伴随着撕心裂肺的哭喊与嘶吼。
只见一个书生,衣衫破烂不堪,大片刺目的血迹沾染在衣服上。
原本整洁的发髻散乱,发丝黏在沾满尘土与泪痕的脸上,神色惊恐万分。
双目赤红,一边踉跄着跑向聚集的零星人群,一边声嘶力竭地大喊。

“官府草菅人命啊!丧尽天良!”
他脚下一软,险些摔倒,却又强撑着扶住墙壁,声音嘶哑得近乎破碎,字字泣血。

“我是马家村的,村里穷困难以纳粮缴金,里正带领我们去县衙请愿,结果半路遭遇官兵截杀。”

“我等应该齐心协力去讨一个公道,讨伐那个狗官,夺回我们的粮食!”
周围的百姓闻言,瞬间炸开了锅,惊呼声、议论声、怒骂声交织在一起。
人人脸上满是惊骇与愤怒,气氛瞬间变得躁动不安。
菩瑶怀疑死人的事情和隋元青有关,她顾不得其它,先去丁二铁器铺拿了镯子。
赶往溢香楼,只想尽快将这骇人听闻的消息告知俞浅浅。

“俞姐姐,不好了!”
将方才书生所言一五一十地说出,俞浅浅听完也是心惊肉跳,拉着菩瑶的手,声音带着难掩的颤抖。

“小瑶,我们明天就走吧!”
菩瑶眉头紧锁,抬眸看向俞浅浅面色深沉凝重,反手紧紧握住俞浅浅的手。

“你立刻收拾行囊赶往我家,找到言正告诉他,让他尽快安排你们离开此地!”
俞浅浅一脸诧异,满眼不解地看着菩瑶,脱口而出。

“言正?”

“这般大乱,他能有什么办法安排离开?”
菩瑶也不好明说。

“你信我,他必然有办法妥善安排,护着你们平安去京城找陶家。”

“俞姐姐,我爹娘还有宁娘此番变故,他们定然手足无措只能托付给你照看了。”

“万事有你在,我也能放心。”
俞浅浅心头一紧,连忙问道,声音里满是担忧。

“那你和长玉呢?”

“你们不跟我们一起走?”
若是百姓被愤怒冲昏头脑沦为暴民,这城里的普通人个个都危在旦夕。
菩瑶眼中闪过坚决,声音沉了几分。

“我有一件事必须要做,而长玉查到双亲被人蓄意害死,她要去往其它地方。”
俞浅浅看着菩瑶坚定的神情,知晓事态已然严峻到无法挽回的地步,再多劝说也无用。
眼眶微微泛红,紧紧回握菩瑶的手,哽咽着说道。

“好,我听你的,定会护好大叔大娘和宁娘,一路平安去往京城。”

“你和长玉也一定要千万保重自己,万事小心。”

“等我们到了京城,安定下来,我第一时间给你写信报平安!”
菩瑶将陶老留下的玉佩交给俞浅浅,又写了一封信让她转交给言正。
信上的事情很重要,能避免一场官与民的厮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