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瑶撒完药将药瓶丢在一旁,压根没打算给他包扎。
于她而言,这人只要暂时不死,能开口问话就够了。
她缓缓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睨着他。

“你是冲着粮来的?”
隋元青喘着粗气强忍着伤痛,冷哼一声,猛地闭紧双眼,头倔强地偏向一侧。
牙关紧咬,一副誓死不开口、绝不服软的模样。
菩瑶无语地扯了扯嘴角,心底只觉得好笑。
被绑在床上生死由人,还装模作样?
她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隋元青那片因剧痛而微微起伏的裸露胸膛上,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带刺的威胁。

“对你这种死性不改的人,寻常皮肉伤,向来无关痛痒。”
话音落下,她伸出一根指尖轻轻落在他的胸口。
像一条冰冷无声的蛇,缓缓顺着肌肤纹理,慢慢往下滑至腰腹,动作缓慢又带着极具压迫感的意味。
隋元青浑身一僵,连呼吸都瞬间停滞,一股不祥的预感疯狂涌上心头。
菩瑶微微俯身,凑近他耳畔声音轻得像一缕微风,内容却狠得刺骨足以让他魂飞魄散。

“你若再执意不说,那我把你变成当今独一份的太监世子,如何?”
这句话精准戳中了隋元青最大的死穴,他猛地睁开双眼,眼底布满血丝,赤红得吓人几乎要将她吞噬。

“你到底是不是女人!怎么会用如此下作无耻的手段!”
菩瑶却直起身,挑眉看着他失控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没有多余的话,只冷冷吐出一个字。

“说。”
隋元青被菩瑶逼得走投无路,才不情不愿地从牙缝里挤了一星半点消息,每一句都含糊其辞、藏掖着半点不肯多说。
菩瑶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指尖泛白,越听心头的戾气越重,脸色一寸寸沉了下去。
原本清亮的眼眸覆上一层浓得化不开的阴云,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她抬眼目光锐利,打量着眼前面色局促的隋元青,眼底的狐疑毫不掩饰,语气冷硬又带着不容置喙的逼问。

“就这些?别跟我打马虎眼,老老实实交代!”
隋元青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索性破罐子破摔。
梗着脖子侧过脸,扯出一抹满是桀骜与不服的冷笑,硬邦邦地甩下一句。

“该说的我全说了,信不信由你,再逼我也掏不出别的话!”
菩瑶气极反笑。

“你哥当真是心思歹毒、狠辣至极,将清平县百姓命做垫脚石。”

“而你愚笨不堪反倒自己送上门来,成了他的棋子蠢得无可救药!”
隋元青从小到大将兄长奉若神明,容不得旁人半句诋毁辱骂。
瞬间双目赤红、额角青筋暴起,再也顾不上威胁,张口便厉声怒骂。

“贱人!你算个什么东西,胆敢如此辱骂我大哥!”
菩瑶眉眼骤然一厉,扬手就狠狠一巴掌扇在他脸上,力道极重,语气狠戾逼人。

“贱人叫谁?”

“再敢说一句我不爱听的,我今日就废了你!”
脸颊传来火辣辣的刺痛,隋元青疼得倒抽一口冷气,胸口剧烈起伏,怒不可遏地瞪着菩瑶。
心里清楚眼下自己受制于人,只要暂且隐忍死死攥紧拳头。
心底的恨意翻江倒海,暗暗发誓,等穆石带着人手赶来。
他定要把这个凶悍的女人带回府中,要狠狠折磨得她。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把今日的屈辱千倍百倍还回去!
忍了又忍,隋元青看着自己凌乱敞开的衣衫,难堪又恼怒,压低声音咬牙道。

“把我衣服穿好。”
可菩瑶却仿若未闻,站在原地纹丝不动,眼神淡漠地看着别处,全然一副选择性耳聋的模样。
摆明了故意无视他,将他的难堪视若无睹。
隋元青见状,气得浑身发颤,羞愤与憋屈瞬间冲上头顶,猛地拔高声音,重复道一次。

“我说,把我衣服穿好!你没听见吗!”

“鬼嚎什么?吵得头疼。”
菩瑶不耐烦地蹙眉,抬眼又是一巴掌狠狠扇在他另一边脸上,力道比上一下更重。

“我耳朵没聋,用得着你这么喊?”

“再吵,我就把你衣服全扒干净!”
隋元青被打得头晕目眩,脸颊红肿,屈辱感快将他淹没,却只能敢怒不敢言。
菩瑶这才不情不愿地走上前,粗鲁又随意地将他敞开的衣衫胡乱合拢。
随手抓过腰带,从他后腰生硬地绕过去,草草系上。
指尖不经意间擦过隋元青后腰间最为敏感的地方,他浑身猛地一颤,像被烫到一般,瞬间僵直身体。
死死咬紧牙关,脸颊一阵青一阵红,羞恼得几乎要冒烟,心底疯狂怒骂。
菩瑶刚从溢香楼回来,一身戾气尚未尽数收敛。
方才对着隋元青尽数倾泻的怒意,早已冻在眉眼间,化作一层淡淡的疏离冷意。
她步履沉重地踏入自家院落,抬眼的刹那,所有动作骤然僵住。
与立在庭院中央的言正,猝不及防的四目相对。
菩瑶生生顿住脚,心头乱糟糟的情绪翻涌尽数缠在一起,堵在胸口。
一时间,她竟不知怎么摆出故作平和的熟稔,千般情绪凝在眼底,最终只余下一片空洞的无措。
静默不过瞬息,对面的男人已然动了,衣袍被风拂得微扬,步伐急切朝她逼近,周身气息尽数笼罩住她。

“小瑶。”
菩瑶的脑子尚且一片混沌,身体却早已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几乎是他靠近的瞬间,她身形姿态下意识是全然的闪躲。
这一躲,生生隔开了两人之间所有咫尺的暖意,划开一道冰冷的界限。
言正迈步的动作猛地停滞,他凝望着眼前的她,眼眸里浓烈得受伤再也遮掩不住。
周遭风声渐静,落针可闻。
良久,他才启唇,嗓音压得极轻,低低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为什么?”
简简单单三个字沉甸甸压在人心头。
菩瑶垂在身侧的手指悄然蜷缩,指甲微微掐进掌心,借着细微的痛感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抗拒。

“我身上沾了尘土,有些脏了,你别多心。”
她不去看他眼底的神色,匆匆偏过头,想要尽快逃离这令人窒息的对峙。

“我累了,先回房洗漱歇息了。”
可言正就那样静静立在原地,目光牢牢锁着她的身影,一瞬未移。
他何其了解她,她眼底不耐、仓促敷衍的。
每一处细节都清清楚楚告诉他——她在撒谎,她讨厌他。
刻意避开他,是不愿与他靠近,是心底藏着对他的隔阂与抵触。
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住,缓缓漫开细密的酸涩与怅然,一点点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眼底的黯淡层层加深,喉间微微发紧,试图在心底低声自欺欺人地寻着一丝微弱的慰藉。
没关系。
至少,她还愿意对着他编造谎言,愿意顾及他的情绪,愿意敷衍着维持表面的平和。
不是全然的冷漠,不是彻底的置之不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