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临街一间酒楼的雅间。
赵老板亲自起身,执起茶壶,他眼底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恭敬,给对面的人斟上一杯热茶。
白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锦衣上的暗纹,也压得他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路人甲“侯爷,书肆里那几篇时文的笔迹,赵某一眼便认出是您的手笔。”
路人甲“只是眼下局势动荡,您的亲信一时半会儿还赶不到此地。”
赵老板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恳切。
路人甲“侯爷蛰伏在此,赵某虽是个生意人,却也懂审时度势。”
路人甲“愿为侯爷效犬马之劳、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他对面的男人端坐不动,一双眼愈发狭长深邃,像寒潭深不见底。
一只手指修长,指节处结着暗痂,正漫不经心地轻叩桌面,节奏不疾不徐。
却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叫人喘不过气。
男人半眯着眼,目光投向半开的窗棂外,看似在赏沿街风景,实则心思全然不在此处。
窗外人来人往,叫卖声、谈笑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很但半点没入他的眼。
赵老板等了半晌,没等来回应,心里越发忐忑。
顺着他的目光往窗外望去,这才发觉,他看的根本不是什么街景。
窗外不远处的小摊前,站着一对年轻男女。
男子穿着干净的布衣,面色泛红,局促地将一个长方形木盒递到少女面前。
低声说了几句,耳尖都透着羞意,连手指都微微蜷着。
女子抬眼看向他,犹豫着伸手接过了木盒。
一派青涩暖意,两情相悦的模样。
赵老板见状,顺势笑着附和。
路人甲“当真是两情相悦,天作之合,好一对璧人。”
话音刚落,对面的男人骤然抬眼,狭长的眸子里寒光乍现,狠戾之气扑面而来。
方才那点漫不经心尽数褪去,只剩刺骨的冷。
他指尖微顿,下一秒,手中的茶杯应声碎裂,瓷片划破掌心,温热的茶水混着血丝。
顺着指缝滴落,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红得刺眼。
雅间里的空气,瞬间冷得像冰,连窗外的热闹都被隔绝在外,只剩死寂与压迫。
赵老板被那声脆裂吓得一哆嗦,手里的茶壶险些脱手,脸上的谄媚僵在原地满心茫然。
他不过是随口附和了一句,怎就惹得这位煞神动了怒?
目光落在謝征掌心不断渗血的伤口上,瓷片嵌在肉里,茶水混着血丝蜿蜒而下。
他却浑然不觉,仿佛那伤不在自己。
赵老板压下心头惊惧,强装镇定地躬身关切。
路人甲“侯爷,您受伤了。”
路人甲“我这就让人去请大夫,先为您包扎处理!”
謝征置若罔闻,连眉峰都未动一下,仿佛感受不到丝毫痛楚。
他缓缓抬眼,狭长的眼眸里阴云密布,寒芒直逼赵老板,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言正“你当真觉得,他们很配?”
那语气里的压迫感几乎要将人碾碎,赵老板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腿肚子都在打颤,哪里还敢有半分违逆,忙不迭用袖子擦着额头的冷汗,头摇得像拨浪鼓。
路人甲“不配!一点都不配!”
路人甲“是我失言,我眼拙!
謝征不依不饶,语气平淡却像一把刀,悬在赵老板头顶。
言正“哪里不配?”
赵老板脑子飞速运转,想起謝征隐藏身份做赘婿,难不成方才那女子就是?
他瞬间恍然大悟,哪里还敢多言,连忙顺着心意谄媚笑道。
路人甲“是那小子配不上姑娘,姑娘这般好,自然该有顶天立地的更好之人相配!”
他一边说着,一边偷偷抬眼觑着謝征的神色。
见对方情绪稍缓,赶紧又搜肠刮肚地夸起菩瑶。
路人甲“那姑娘生得极美,寻常男子哪里能及……”
话音未落,謝征骤然转眸,阴测测的目光死死锁住他,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霸道。
言正“她的确很好,好到……总有狂蜂浪蝶追逐不休。”
赵老板心里叫苦不迭,只觉得自己左右不是人,却只能硬着头皮躬身附和,赔着笑脸道。
路人甲“自然自然!”
路人甲“普天之下,除了侯爷您这般人物,谁还能配得上那位姑娘?”
路人甲“也就只有侯爷,才配得上!”
雅间里陷入片刻沉默,謝征以为刻意的疏离会拉回他的理智。
却比往日的针锋相对更让他难熬,他的视线总会不受控制地追着她的身影。
謝征垂眸看着掌心的伤口,血丝还在不断渗出,他却依旧没什么反应。
言正“我讨厌她……”
赵老板闻言,心里暗自腹诽。
这话是说给我听,还是说给你自己听?
因为旁人多看她一眼、与她亲近就动这么大的火气?
这位侯爷心思深沉,喜怒无常,真是难伺候得很!
可面上却不敢显露半分,只连连点头应和。
路人甲“是是是,侯爷说的是,在下都明白!”
菩瑶回到溢香楼,拆开盒子里面是一只碧玉桃花簪里面还有一张纸条,“持此物,可寻我。”
看来县令千金已清醒,并未深陷泥潭,这份礼她自当要小心保管。
溢香楼最近忙得脚不沾地,连日早出晚归,本就清瘦的脸又削下去一圈,下巴尖得明显。
等菩瑶拖着一身疲惫回家,余光见到言正端坐的身影,她也没有心思去搭理,径直往楼梯口走。
言正“站住,我有东西要给你。”
菩瑶只当是风吹过的杂音,手已经搭上了楼梯扶手。
言正“钱也不需要吗?”
这话精准戳中要害,菩瑶的动作猛地停住,缓缓转过身。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却亮了几分,不紧不慢地走到言正面前,干净利落地摊开手掌。
菩瑶2“拿来”
言正垂眸,看着自己那只缠满粗布的手,指尖微顿,还是将沉甸甸的钱袋放在了她掌心。
言正“这是写时文的钱。”
菩瑶低头解开绳结,将银子倒在掌心数了数居然有五十两。
她数得认真,眉眼低垂,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全程没抬眼看过言正一眼。
言正坐在长凳上,腰背挺得笔直,他看着菩瑶眼里只有银子。
连一丝多余的目光都不肯给他,脸色愈发阴沉。
她就看不见他的伤吗?
也不问钱是从那里来得?
言正“你就没有什么话要说?”
他沉声开口,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又藏着几分被忽视的愠怒。
菩瑶将银子尽数装回钱袋,熟练地扎紧绳结,往腰间一塞。
动作干脆利落,抬眼时无所谓。
菩瑶2“你放心,我不会多管闲事。”
言正坐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心口像是堵了一团湿棉花,窒闷又带着潮意。
他垂在身侧的伤手缓缓攥紧,布条下的伤口被拉扯,缓缓渗着淡淡的血渍。
言正“果然很讨厌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