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跟在我身旁学习待人接物,有些人行事看似低调,实则心眼极小。”

“面上一团和气,心里的算盘打得比谁都精。”
俞浅浅走在前面,步履从容,声音压得极低,只让身侧的菩瑶一人听见。

“他们啊,最是好面子。”

“明明没什么真本事,却最喜欢让旁人一眼就看出他们的不凡,半点怠慢都受不得。”
她侧过脸,目光扫过堂内往来的各色人等,语气带着几分警醒。

“所以我们要慧眼识珠,万不能因为衣着朴素就心生怠慢。”

“也莫要因一身华服就刻意逢迎,分寸二字,最是要紧。”
俞浅浅一边走,一边细细叮嘱菩瑶楼上的规矩。

“楼上包房,皆是以天地玄黄、宇宙洪荒为名。”

“每间包房都有不同价位的低消,其中天字号最是尊贵,价位也是最高的,非贵客不轻易开放。”

“大堂皆是散客,一般客流过了末时便稀疏下来。”

“夜里生意繁忙,人也熬得疲倦。”

“我便安排了轮日值守,末时之后让大伙歇息一个时辰,养足精神。”
她指了指后厨旁的僻静角落。

“工人们吃饭、歇息都有固定区域,从不惊扰客人。”

“我给他们备的餐食皆是新鲜现炒,有荤有素,分量管够,人吃饱了做事才用心。”
不多时,有老主顾上门商议生辰宴的事宜,菜品搭配、酒水选用,到宾客忌讳、饮食忌口。
俞浅浅问得详尽,连生辰宴的桌椅布局、席位安排都细细斟酌妥帖周到。
菩瑶安静地跟在俞浅浅身侧,手里握着纸笔,一字一句认真记录,不敢有半分疏漏。
待送走老主顾,俞浅浅转过身,看向一旁默记于心的菩瑶,温声问道。

“这半日下来,觉得如何?有哪些不明白的,尽管问我。”
菩瑶将心中所学、所见所想条理清晰地说与俞浅浅听,条理分明、句句在理。
俞浅浅眼中笑意渐深,满是欣慰。

“你聪慧,一点就透,比我预想的学得还要快。”
她抬眼望了望天色,时辰不早。

“好了,如今也快到末时,我们先去吃饭。”
晚间溢香楼,华灯初上,正是生意最红火的时候。
大堂里人声鼎沸,酒香与菜香交织,一派热闹景象。
门口进来两位面生的男子,衣着虽不张扬,却料子上乘、气质沉稳,一看便知非富即贵。
两人一进门,目光扫过全场,径直对迎上来的女使道。

“天字号房。”
这话一出女使微微一怔,天字号房,那是溢香楼最顶级的包房。
寻常富商都要斟酌再三,这两人竟如此干脆。
女使怕他们外乡人不知道,就小声提点一句。

“两位公子有所不知,我们家天字号有低消五十两。”

“无妨,在下付得起。”
女使笑容满面恭恭敬敬请两人上楼,让包房专属女使要上心。
天字号房内
雅致厢房内静气萦绕,桌案上清茶袅袅腾着浅淡白雾。

“已然摸清那姑娘底细,公子为何不让属下直接将人带来询问?”
李公子缓缓抬眸,清冷目光淡淡扫过卓然,语气沉稳淡然。

“她警惕性太强,就算直接询问她也不见的说实话。”

“公子,她的赘婿言正当真是武安侯?”
李公子指尖轻叩冰凉桌沿,沉吟片刻,缓缓道破其中深意。

“若是謝征以利诱之为其所用,让那位姑娘配合和他演一场戏,也未尝不可。”
卓然豁然开朗,瞬间醒悟过来。

“属下懂了!武安侯这是故意反其道而行之!”

“他赌得就是世人对名声的偏见,无人信他委身在此,还做了赘婿。”
俞浅浅听闻天字号新来贵客出手阔绰,丝毫不敢怠慢,当即遣了身边女使前去包房打探问话。

“那二人看着眼生,究竟是什么来路?”

“姓李,像是外地前来经商的客商。”

“外地行商?”

“两人便点了许多招牌菜、好酒,出手格外大方。”
话音稍顿,女使脸颊泛起一抹浅红,略带羞涩低声说道。

“那位李公子还言,听闻小瑶姑娘提及此地,这才特意前来尝鲜。”

“哦?竟还有这般缘由?”
俞浅浅微微挑眉,漫不经心轻笑。

“李公子生得何等模样、谈吐如何?”
女使面颊愈发绯红,声音压得极低。

“是位温润俊秀的郎君,言谈举止皆是不凡气度。”
俞浅浅心头了然,抬手轻轻挥了挥。

“知晓了,你且回包房好生伺候,万万不可怠慢了这位贵客。”
女使敛了神色,躬身应声退下。
俞浅浅转过身,目光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身旁正低头整理账本的菩瑶,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慢悠悠地开口。

“怎么会有人因为一句话,就专程来这里花这么多钱?”
菩瑶手上的动作一顿,抬眸看了俞浅浅一眼,将偶遇的事情三言两语说清。
俞浅浅听完笑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止住笑意,满眼赞叹。

“我果然没选错,你很适合做生意。”

“不过。”
她凑近菩瑶眉眼轻佻,带着几分打趣。

“我看那李公子怕是对你有意思,要不,去天字号房瞧瞧?”

“不必了。”
菩瑶知道对方是为言正而来,气定神闲。

“他若有心,自会千方百计来寻我,我又何必上赶着去见他。”
俞浅浅被她这淡定的模样逗笑,偷笑道。

“你这么笃定?”

“就不怕人家等不到你,直接撂挑子走了?”

“无所谓。”
菩瑶看向俞浅浅,眼底带着一丝狡黠。

“倒是俞姐姐心里难免有苦闷的时候,何不也找些知冷知热、温柔小意的男人。”

“放在身边当个解语花,也好排解排解寂寞?”
这话一出,俞浅浅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随即彻底消失。
她猛地抓住菩瑶的手,眼神急切,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激动,压低声音,几乎是脱口而出。

“你……你知道宫廷玉液多少钱一杯吗?”
菩瑶被她突如其来的反应弄得一愣,想了想,老老实实地回答。

“应该……很贵吧?毕竟是宫里的东西。”
听到这个回答,俞浅浅眼中的光瞬间黯淡下去,抓着菩瑶的手也缓缓松开,脸上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失落。
原来不是……还以为终于遇到了同类,没想到只是个心思活络的本地土著。
只是……这古人的思想,怎么比她这个从现代穿过来的人还要开放?
戍时,夜色渐浓,溢香楼的客人陆续散去,楼内喧嚣渐歇,只余几分清淡的酒香与灯火摇曳。
菩瑶安静地跟在俞浅浅身侧,一同送几位相熟的老主顾至门口。
二人往回走,忽有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混着汗臭刺鼻难闻。
只见一个身形臃肿、面容粗鄙的男子,拎着半壶残酒,醉得脚步虚浮,身体歪歪扭扭要贴近。

“呵呵,俞老板~”
俞浅浅脸色一沉,强压下心头怒意,面上依旧挂着生意人的客套笑。
伸手一把将那胡公子推开,语气带着几分警告。

“胡公子,你喝醉了。”

“我让人送你回家去,再晚些,胡夫人该生气了!”
胡公子醉得糊涂被推得一个趔趄,重重摔在地上,后腰磕在酒壶上疼得龇牙咧嘴。
丢了面子又添了疼,顿时邪火攻心,指着俞浅浅便破口大骂。

“你装什么清高!谁不知道你……”
菩瑶不想听污言秽语,抬脚便狠狠踹在他肚子。
“唔——!”
胡公子闷哼一声,疼得蜷缩在地,双手死死捂住肚子哀嚎不止。

“臭气熏天的狗东西!”

“你爹娘一出生,就该把你扔到河里去喂鱼,活着浪费粮食,死了浪费土地。”
俞浅浅也是趁机踢了几脚,吩咐一旁的伙计。

“把人拖出去,丢几钱银子给他当医药费,别让他再在门口闹事。”
伙计应声上前,架起胡公子便往外拖。
俞浅浅这才转过身,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菩瑶的眉心,语气带着几分嗔怪。

“你这丫头,真是急脾气。”
菩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不想听他胡说八道,一时情急就动脚了。”
俞浅浅无奈地摇了摇头,看了看天色。

“时辰不早了,我让人送你回家。”
一道清朗温润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带着几分笑意。

“小瑶姑娘,又见面了。”
菩瑶与俞浅浅闻声而望去,只见天字号房的方向,那位姓李的公子正带着侍从缓步而下。
他身姿挺拔,衣袂翩然清雅从容,走到近前对着菩瑶拱手作揖,目光温和,语气诚恳。


“在下愿护送姑娘一程,以保姑娘路上平安。”
俞浅浅眼神锐利,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

“看您这气度谈吐,可不像是寻常行商,倒像是公门中人。”
李怀安闻言也不隐瞒,微微一笑,坦然承认。

“俞老板好眼力,在下霁州振威校尉李怀安。”

“此番奉命来林安查案,不得已遮掩身份,还望俞老板、姑娘海涵。”
俞浅浅并未轻信,一旁的侍从卓然见状,立刻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
她对着李怀安微微颔首,随即转头看向菩瑶,将选择权交给对方。

“小瑶,李公子一番好意,你意下如何?”
菩瑶也有些诧异,眼前人和陶老说亲究竟是不是同一人?

“那就劳烦李公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