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义“三爷,不好了!”
陈义脚步踉跄,一路慌慌张张从外院奔进书室,靴底踏得地面哒哒作响。
陈彦允正临窗静坐,手中捧着一卷古籍,见他这般失了分寸的模样。
便缓缓搁下书卷,抬眼淡声问他。
陈彦允“何事这般急躁?”
陈义喘着粗气,稍稍定了定气息,急忙回话。
陈义“我的三爷,是俞大人登门了!”
陈义“还带了好几箱物件摆在府门前,看样子来意不一般。”
陈义“俞大人特意吩咐有要事,务必与您当面商议。”
陈义心里忐忑,忍不住低声揣测。
陈义“会不会是俞小姐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陈义“俞大人这是上门要来退婚的?”
陈彦允眸色微沉,闻言当即起身。
神色从容却步履极快,出去迎接俞开济。
将人引至书室落座后,又立刻吩咐下人奉茶伺候。
茶汤刚奉上,俞开济也不绕弯,抬手取出一份工整封好的庚帖,轻轻推到陈彦允面前。
俞开济“陈大人,今日登门是要归还庚帖,为小女与玄青公子退了这门亲事。”
陈彦允垂眸扫了眼桌上的庚帖,随即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目光幽幽落在俞开济身上。
那眼神沉静深邃,带着几分洞悉人心的压迫感,直看得俞开济莫名心头发紧,浑身发毛。
陈彦允“俞大人,这般急匆匆上门退婚,莫非是对我陈家有什么不满?”
俞开济“陈大人别说这话,实在是言重了。”
俞开济连忙摆手辩解,面上堆着拘谨的笑意,心底满是忌惮。
陈彦允如今仕途正要往上走,年纪轻轻要入内阁,万万不敢得罪。
万一生怕被他记恨在心,日后在朝里暗中给自己下绊子。
陈彦允神色淡淡,不紧不慢开口。
陈彦允“这婚事,可是令爱心中不愿?”
俞开济闻言猛地睁圆了眼,直直看向陈彦允,一提起女儿。
他像是终于寻到了可以诉苦的由头,满肚子无奈都涌了上来。
俞开济“这亲事幼时随口定下,如今女大不由爹,我这个做父亲的,早已做不得她半点主。”
他叹了声气,故作惋惜。
俞开济“玄青公子年少英才,自有更好的名门贵女相配,小女福薄委实与令郎有缘无分。”
陈彦允静静听着,几句试探下来心底已然有了数。
俞开济这番说辞是对隐秘一概不知,反倒处处透着被动,像是受人授意才急匆匆上门退婚。
俞家大小姐性子温婉怯懦,绝非执意逼父亲退亲的人。
这般行事决绝,十有八九是那位俞家二小姐——俞菩瑶。
他心念一转,忽然提起了俞二小姐。
陈彦允“当初两家结亲只言俞家千金,并未指明是哪一位。”
陈彦允“若是晚雪小姐对玄青无意,那不知二小姐可否与玄青再相看议亲?”
俞开济“不可!”
俞开济几乎是脱口而出,脸色瞬间煞白,语气又急又慌,带着毫不掩饰的抗拒。
俞开济“瑶儿她……她身体不好!不太适合。”
他一想到俞菩瑶的性子,后背便阵阵发凉,她若知晓自己被私下与陈玄青议亲,怕是要弑父。
多一刻都不敢再逗留,俞开济连忙起身,语气生硬地收尾。
俞开济“陈大人,往日婚约就此作罢,再无商量余地。”
俞开济“时辰不早,我不便多做打扰,先行告退了。”
也不等陈彦允挽留,便匆匆拱手恨不得立刻跑路。
陈彦允看着他仓皇离去的模样,眸色微深。
俞开济的反应实在太过反常,一提及俞菩瑶,神情骤然紧绷。
眼底竟藏着真切的惶恐畏惧,如同听闻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事一般。
他缓步送至府门前,静静望着俞开济仓促离去的背影,指尖轻轻摩挲着掌心,若有所思。
世人皆传俞家二小姐俞菩瑶心性良善,是京中人人称颂的活菩萨。
可这样一位善名远扬的女子,竟让亲生父亲如此忌惮惧怕。
陈彦允唇角微微勾起,心底对这位素未谋面的俞二小姐,生出了几分浓厚好奇。
转头吩咐陈义,命他等候陈玄青回府,即刻领来书室见自己。
陈玄青匆匆赶来,眉眼间藏不住雀跃喜色,进门便对着陈彦允恭敬躬身一礼。
陈玄青“三伯父,常大人被钦点为今科会试总裁,多谢您为我未雨绸缪。”
他满心欢喜,只觉前程一片坦荡。
陈彦允抬眸望着他满脸藏不住的笑意,心头想起俞开济登门退婚之事,眉头不自觉微微蹙起。
沉吟片刻,他缓缓开口。
陈彦允“玄青,你心底可是不喜与俞家婚事?”
这话如同冷水当头浇下,陈玄青脸上的笑意瞬间僵在唇角。
眼神慌乱闪躲不敢与陈彦允对视,口中含糊敷衍。
陈玄青“侄儿并无不喜。”
陈彦允看在眼里,也没有拆穿他的言不由衷,只是淡淡吩咐。
陈彦允“不必再去书院,随我出门一趟。”
而后两辆马车缓缓驶出城府,行至城郊一处野竹林间的僻静小道。
车厢内,陈玄青对着贴身小厮低声倾诉,眉宇间满是郁结烦闷。
陈玄青“自小对三伯父惟命是从,唯独婚事我想为自己搏一次。”
马车最终停稳,陈彦允领着陈玄青走入竹林深处,立于一方碑石简陋的孤坟。
陈彦允“这便是你生父林正巍的衣冠冢。”
陈玄青一怔,满脸错愕。
陈玄青“为何只是衣冠冢?”
陈彦允望着坟茔,神色沉敛,决意将尘封旧事悉数告知。
陈彦允“只因你生父当年犯下十恶不赦重罪,被判斩立决。”
陈彦允“彼时我官位低微,无法替他收尸。”
陈玄青难以置信地颤声反问。
陈玄青“可您从前明明告诉我,生父是为护您才殒命。”
陈彦允“你生父私通水匪,暗中出卖漕船行踪,致使漕船沉没,百余名漕丁官兵尽数葬身水底。”
陈彦允“他伏法当日,你母亲悬梁自尽,念在他早年确有救命于我之恩。”
陈彦允“又怜你不知事、孤苦无依,我才将你过继到陈家五房名下抚养。”
林间只剩风声簌簌,气氛凝重得让人窒息。
陈彦允话锋陡然一转,直视着陈玄青。
陈彦允“你一心想取消与俞家的婚事,是吗?”
陈玄青垂首踌躇,几番挣扎后,终究道出心底真话。
陈玄青“俞小姐本就对我无意,强凑姻缘徒惹怨,倒不如趁早作罢,各自安好。”
陈彦允一眼便看透他真正心思。
陈彦允“你不是不愿委屈俞家小姐,而是已有心上人——顾家大小姐顾锦朝。”
陈玄青身子一震,无从辩驳,只得低头默然。
陈彦允微微轻叹,缓缓道出非要他与俞家联姻的真相。
陈彦允“你生父之事,除我知晓之外,还有一人便是礼部侍郎俞开济。”
陈彦允“原本只要赶在春闱之前与俞家成婚,有俞开济坐镇遮掩,你身世过往便可永久尘封。”
陈彦允“可如今,俞家小姐在宴会上察觉你心系顾锦朝,心生芥蒂,俞家才决意上门退婚。”
陈彦允“你往后仕途人生路,注定要面对疾风骤雨、坎坷难行。”
陈彦允看着面色惨白的陈玄青,奉劝他几句。
陈彦允“若你还想挽回局面,便要想方设法见到俞家二小姐讨得她的欢心,重新促成两家婚约。”
陈彦允“你如何自思量,我亦尊重你的选择。”
陈家派人来俞府递上一封邀约信,指名送至俞家二小姐手中。
信中措辞谦和,是以陈玄青之名邀约俞菩瑶,于十五日前往林下斋赴宴,有意私下相见一叙。
俞菩瑶吩咐侍女将邀约信退回,就说她身体不适出门。
陈家人带着原信,只得悻悻折返陈府复命。
俞菩瑶不知陈玄青为何找上她,但此事肯定是俞开济脱不了干系,转头就要找他问罪。
菩瑶3“爹爹,我们好好聊一聊。”
菩瑶3“你去陈家,究竟和陈彦允聊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