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马车悠悠稳停在俞府朱漆大门前。
随行侍从放下桥凳,抬手轻轻撩开帘幕躬身垂首,语气恭敬。
李先槐“世子,俞府到了。”
车内缓步走出一位男子,他一身月蓝色锦缎长袍,领口与袖口皆镶绣银丝流云滚边,纹路雅致又透着矜贵。
他身影立在府门前,眼底自带一股睥睨的傲气。
侍从一手捧着紫檀长盒,静立在他身后侧,随即取出一枚鎏金令牌,递到守门护卫眼前,朗声道。
李先槐“这位是长兴侯世子,专程前来是为贵府大小姐送上一份礼物。”
守门护卫见令牌不敢怠慢,连忙躬身赔笑。
路人甲“请二人稍候,容小人通禀老爷。”
护卫匆匆入内传话。
路人甲“老爷,长兴侯世子到访,说是给大小姐送礼。”
俞开济闻言猛地一怔,满脸错愕。
俞开济“什么,叶世子?”
他心头一阵发懵,那长兴侯世子叶限,行事乖张、素来肆意妄为名声传遍京城。
俞开济心底暗自冷哼,到底是武人出身,行事全无半分礼教规矩,他打心底里瞧不上这般桀骜浪荡的小子。
可叶限是长兴侯府独苗实在得罪不起,也只能压下满心不悦,整整衣袍亲自出门迎接。
对着叶限抱拳拱手,强装客气。
俞开济“叶世子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请入内落座。”
叶限神色淡淡,跟着俞开济迈步入府,一双狭长的眼眸四处闲散打量着俞府景致。
待到了会客堂落座,他看向俞开济也不愿拐弯抹角,直截了当地说来此目的。
叶限“今日前来履行先前承诺,亲自给俞大小姐送东西。”
随即眉峰微挑,径直问道。
叶限“她何时过来见我?”
俞开济脸上的客套笑容险些绷不住,心底暗自怒骂,好个狂妄小子!
从古至今哪有外男不在意主家,径直要见未出阁女子的道理?
在自己府上还这般趾高气扬,简直没把他这个老爷放在眼里!
俞开济强压下心头怒火,依旧皮笑肉不笑,委婉推脱。
俞开济“世子见谅,小女晚雪近日身体抱恙。”
俞开济“她身子不便见客,还望世子海涵。”
叶限压根不信这套说辞,俞晚雪抬脚踹他力道毫不含糊,他腹部乌紫一大片擦药几日才消除。
那女人打人厉害着了,怎么都不像会是身体不好。
他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霸道蛮横。
叶限“什么身体抱恙,分明就是故意躲着爷!”
叶限“爷都亲自登门了,今日若见不到她,便索性留在俞府一直等着好了。”
俞开济被这番无赖说辞气得心口发堵,握着茶盏的手指暗暗收紧。
什么东西!
要是不是有个好爹,单凭臭小子目中无人的性子,他早就让人将叶限轰出府去。
俞开济强做深呼吸,按捺住翻涌的暴躁。
俞开济“世子说得那里话,晚雪的确不便见客。”
俞开济“世子有什么话尽可交由微臣,代为转达便是。”
叶限神色骤然一冷,眉宇间染着几分戾气,淡淡撂下一句。
叶限“你转告她,本世子记下她了。”
叶限“往后若是再碰面,本世子定然不会轻易放过她。”
叶限神色冷冽已然没了半点耐心,不等俞开济再言语,径直起身就走。
这话听着满是记仇较劲的意味,俞开济心中惊疑不定。
连忙快步追上前,满脸诚惶诚恐忍不住追问。
俞开济“世子息怒,不知世子与小女究竟是何时相识,又有何种渊源?”
叶限脚步微顿,侧眸斜睨了他一眼,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语气带着几分玩味。
叶限“你回去问问,你家女儿做得好事,自然就清楚了。”
俞开济站在原地,满心都是费解与惊疑。
在他眼里自家大女儿俞晚雪,性子温婉贤淑、安分守己。
怎么都不该跟叶限这种,声名狼藉的纨绔子弟牵扯到一处。
他脑中不由自主浮起一个荒唐念头,难道晚雪执意不愿与陈玄青定亲,竟是暗中看上了叶限?
越想越心绪不宁,他当即转身去找俞晚雪,开门见山便问起她和叶限之间的纠葛。
俞晚雪听完满脸茫然,单个字眼都听得明白,合在一起却全然摸不着头绪。
俞晚雪“爹,女儿当真与叶世子素不相识,您定是误会了。”
俞开济眉头紧锁,心底兀自犯嘀咕,可叶限明明指名道姓要见俞府大小姐。
除了晚雪,还能有谁?
父女二人对视一眼,皆是心头一动,几乎异口同声脱口而出一个名字。
俞晚雪“瑶儿!”
俞开济“瑶儿”
俞开济打开叶限的礼物,盒内所置竟是火药,再联想到俞菩瑶手中那柄精巧的鲁密铳,一切瞬间明白。
他暗自揣测,菩瑶去陈府机缘巧合与叶限遇见。
以他对二女儿性子了解,在面对叶限这种人,她定然是忍不住“动手动脚”。
俞开济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头疼得愈发厉害,忍不住暗自扶额叹气。
俞开济“造孽啊!”
俞开济“针尖对麦芒,怎么偏生让他们两人遇见了。”
叶限憋着一肚子闷气,纡尊降贵亲自登门却被人刻意避而不见。
这股火气从俞府一路憋回长兴侯府,半点也没消散。
他沉着脸,对着身旁侍从冷声吩咐。
叶限“李先槐,派人去盯着俞府日夜守着。”
叶限“爷倒要看看,她还能一辈子躲在闺阁里不出门。”
日复一日,始终不见俞晚雪踏出大门半步。
反倒是陈家的下人跑得勤快,日日都往俞府递信邀约。
终于这日,陈家送来的帖子被俞府收下了。
俞晚雪得知消息立刻寻到俞菩瑶,眉宇间满是焦灼,全然不解她的用意。
俞晚雪“瑶儿,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俞晚雪“那陈玄青心性不纯,根本不值得托付的良人!”
俞晚雪“你为何要应下他的邀约?”
俞菩瑶正垂眸专注研磨调配香料,神情淡然,漫不经心出声安抚她急躁的心绪。
菩瑶3“姐姐放心,我对陈玄青没兴趣。”
俞晚雪“既然无意,为何还要应下这次见面?”
俞菩瑶只浅浅一笑,并不多言解释。
府外一直徘徊盯梢的暗线,此刻定已回府禀报。
那位心高气傲的主子,怕是快要按捺不住了。
她将调好的香粉凝入香盘点燃,袅袅云烟缓缓升腾,丝丝缕缕熏染着一方素白绢帕,清冽暗香漫溢开来。
俞菩瑶望着缥缈烟丝,轻嗅萦绕鼻尖的香气,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菩瑶3这可是好东西呢,正好用来招待不期而遇的贵客。
长兴侯府内。
李先槐“世子,俞府大小姐依旧未曾出府,只是今日陈家送去给二小姐的邀约书信,被俞府收下了。”
叶限闻言眉色微沉,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嗤笑。
叶限“陈玄青已被俞晚雪退了婚,怎的又转头纠缠人家妹妹?”
他略一沉吟,随口问道。
叶限“俞家二小姐是个什么样的人?”
侍从据实回道。
李先槐“听闻二小姐身子不好,但为人良善,经常行善布施。”
叶限把玩着腰间玉佩,眼底满是凉薄,讥诮道。
叶限“依本世子看,怕是自知身子孱弱、命数浅薄。”
叶限“只好做善事求神拜佛,盼着佛祖多庇佑她苟延几日寿命罢了。”
既然俞晚雪执意躲着不肯见他,那他便从她这位妹妹入手,说不定还能让俞菩瑶从中代为传话。
叶限“去打听清楚何时赴约,本世子也去凑个热闹。”
侍从打听之后,告诉叶限相见时日定在十五日,林下斋。
叶限眉头一蹙,十五日并非休沐之日,他眼珠微微一转便心生其它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