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义“是属下一时失察,让人钻了空子。”
陈义“还请三爷责罚。”
陈义躬身一礼,撩起袍摆单膝重重跪地,向着檐下之人请罪。
那人身姿挺拔颀长负手静立廊下,目光淡渺望向远处。
秋风卷着红叶簌簌晃动,斑驳树影落在他一身翠虬纹大袖锦袍,明暗交错、难辨神色。

他缓缓开口,声线沉冷无波。
陈彦允“那人,是谁?”
陈义心头微紧,略一犹豫才低声回话。
陈义“回禀三爷,是……玄青少爷的未婚妻,俞晚雪。”
陈彦允眼底眸光明明灭灭,指尖几不可察地轻叩,良久才漫声道。
陈彦允“俞家……俞开济的女儿。”
陈彦允“她现下在何处?”
陈义“俞小姐正在菊苑与众家公子小姐猜谜游乐,叶世子也在场。”
陈义“只是不知何故,世子忽然取出鲁密铳对准俞小姐出言恐吓。”
陈彦允“只吓她一人?”
陈义“正是。”
陈义“俞小姐受惊失足摔倒,玄青少爷上前搀扶,反倒被她厉声斥责令其自重。”
陈义“可奇怪的是,她惊魂未定却还强作镇定,向叶世子躬身道谢,谢其不杀之恩。”
陈彦允狭长的眼眸微微一眯。
他先前派人打探,只道这位俞家大小姐性情怯懦温顺,如今受火器惊迫竟还能稳住心神、进退有度。
这般行事,与传闻里的模样截然不同。
陈义刚起身欲再禀,门外便传来侍卫陈四低声通传。
陈四“三爷,六小姐身边侍女宝玲求见。”
陈彦允负于身后的手未曾挪动,只淡淡颔首。
陈彦允“让她进来。”
不多时一个侍女规规矩矩垂首入内,屈膝行礼。
侍女一“奴婢宝玲,见过三爷。”
陈彦允“何事?”
陈彦允目光依旧凝着远处枫影,语气听不出喜怒。
宝玲垂着手,小心翼翼开口。
侍女一“回三爷,方才菊苑猜谜诸位公子小姐设的彩头太过贵重。”
侍女一“六姑娘知晓玄青少爷不爱这些玩意儿,怕他为难失了面子,特意差奴婢来三爷这儿讨件东西。”
陈彦允“都有哪些彩头?”
侍女一“叶世子出手便是一把鲁密铳,顾小姐则是柳叶瓶。”
陈彦允“叶世子向来豪横,行事从无顾忌倒是不出奇,顾小姐……又是往陈府送礼。”
陈彦允缓缓转过身,靴底碾过地上的枫影,目光沉沉落在宝玲身上,忽的转了话头。
陈彦允“俞小姐,她没有参与猜谜?”
宝玲愣了愣,先是下意识摇头,旋即又连忙点头,神色有些局促。
陈彦允“这般摇头又点头,是何意?”
宝玲连忙定了定神。
侍女一“回三爷,俞小姐未曾写谜语设彩,她坦言无贵重物件,便只陪着猜简单的灯谜。”
陈彦允闻言眸色微沉,指尖轻捻袖角。
无论俞晚雪听见与否,俞陈两家都只能绑在一处,往后都是一条船上的人。
借着一份馈赠的礼物,敲打敲打她。
思忖片刻,他沉声吩咐。
陈彦允“陈三,去库房取一件粉彩釉刻花天球瓶,亲自送到俞小姐手中。”
又拿起桌案上的和田碧玉镇纸,递与侍女转交给陈玄青。
侍女先一步折返菊苑中,捧着锦盒行至众人面前,屈膝抬手缓缓打开盒盖。
盒内铺着暗纹绒布,一青一白两方玉镇纸静静陈列,玉质温润通透。
顾锦朝瞥见镇纸的刹那脸色微变,这是她送给陈彦允的私藏,如今竟被当作彩头送到此处,明晃晃摆于人前。
她心头一沉——他这是在怪她彩头太重,暗里敲打她不知分寸。
顾锦朝眼底闪过一丝执拗,她必须赢回这对镇纸。
俞菩瑶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目光淡淡扫过顾锦朝紧绷的侧脸,心中暗哂。
对方那副心急又强装镇定的模样,心思都写在脸上,生怕旁人看不出她往陈府送礼。
顾澜凑到叶限身侧,目光频频落在镇纸上。
顾澜“这玉镇纸看着就价值不菲,陈家真是资产丰厚。”
叶限却嗤笑一声,眉宇间满是不屑,冷声道。
叶限“民脂民膏罢了,有何稀奇。”
他懒得再理会旁人,径直走到挂满谜牌的木架前,修长手指随意拨弄着木牌,挑拣片刻取下顾锦朝亲手写的那一块。
他扫过牌上谜面,朗声念出,略一思索便脱口说出心中答案,神色满是笃定。
顾锦朝说他猜错了。
叶限被当众驳回,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心头火气直冒暗骂这谜面刁钻古怪。
他烦躁地就要将木牌挂回原处,眼神余光却不经意瞥见俞菩瑶,她正站在他亲手写的那面谜牌前。
她垂眸蹙眉,似在认真思索谜底。
叶限心头忽地一动,方才的烦躁瞬间散去,立马昂首挺胸,摆出一副倨傲的模样。
慢悠悠踱步到俞菩瑶身侧,扬着下巴开口。
叶限“爷写的这个谜,寻常人抓破脑袋也猜不出来。”
叶限“我劝你还是别白费功夫,换个简单的看看便是。”
俞菩瑶闻言,缓缓侧过身,一双澈清眼眸直直盯着叶限的脸。
心里暗自腹诽,这人究竟是哪里来的底气,这般蠢笨又狂妄自大。
叶限被她这般直白又沉静的目光,看得心头一慌,莫名有些心虚。
为了掩饰窘迫,反倒色厉内荏地瞪了她一眼。
再次拿出那把鲁密铳,抬手就像先前那般用铳口对着她吓唬,想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模样。
可这一次,他的动作还未完全展开。
俞菩瑶身形陡然一动,出手快如闪电,不等众人反应,便一把夺过他手中的鲁密铳。
她手腕翻转,冰冷的铳口直接抵在了叶限的额头,动作干脆利落。
周遭的喧闹瞬间戛然而止,众人皆惊得屏住呼吸,一脸错愕地看着眼前一幕。
陈玄青此刻眼里倒映只有俞菩瑶的身影,衣袖下的手不由得攥紧。
她看着叶限瞬间惨白的脸,忽然浅浅一笑,可那笑意却未达眼底,眼神清冷淡然。
菩瑶3“你所写的谜底是阳泉,所以这把鲁密铳便是我的了。”
她从容收回手,将鲁密铳稳稳收在腰间,又说出他挑选木牌的谜底。
菩瑶3“顾小姐所写谜底,是算盘。”
叶限彻底呆愣在原地,眼睛瞪得滚圆,看着眼前神色淡定的俞菩瑶,半天没回过神。
满心都是震惊与难以置信,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俞菩瑶懒得再看他的模样,抬眸扫过众人,微微颔首。
菩瑶3“时辰不早,小女不便久留,先行告退。”
她提步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了什么停步,转过身对着叶限说了一句。
菩瑶3“世子爷,可别忘记派人送火药去俞府。”
俞菩瑶让人带路出府,忽然传来一道恭呼声。
陈四“俞小姐,请稍等!”
只见侍卫捧着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礼盒,脚步匆匆行至她面前,躬身行礼后,缓缓打开盒盖。
盒中躺着粉彩釉刻天球瓶,一看便是珍品。
陈四“这是三爷特意吩咐属下,送来给小姐的薄礼,还请小姐收下。”
俞菩瑶目光落在天球瓶上,眸底微光一闪,瓶,谐音守口如瓶。
陈彦允警告她切莫多言,管好自己的嘴。
她面上不动声色,依旧带着浅淡笑意,伸手接过礼盒。
菩瑶3“替我谢过三爷。”
她捧着礼盒转身离去,身姿挺拔,步履从容。
陈四回到陈彦允身边,将菊苑里发生的所有事尽数禀告。
陈彦允听完禀报,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指尖缓缓转动着墨玉戒。
脑海中飞速闪过今日种种细节,先前被他忽略的零碎片段一一拼凑。
片刻后他眉峰微挑,看向身侧的陈义,语气里多了几分探究。
陈彦允“俞家,是不是还有一位小姐?”
陈义愣了一下。
陈义“确实还有一位乐善好施的二小姐,只是听闻身体不好,待在俞府内院几乎足不出户。”
迟疑片刻,陈义又忍不住问道。
陈彦允“三爷为何忽然提起这位二小姐?”
陈彦允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心中已然有了定论。
陈彦允“立刻派人暗中跟着俞小姐,不可打草惊蛇。”
陈彦允“她的一言一行哪怕是分毫小事,都要第一时间回来禀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