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女手中端着早已备好的木牌与笔墨,正欲送往菊苑。
行至转角,却不期撞见独自在此徘徊的俞菩瑶。
侍女当即面露喜色,快步上前。
侍女一“俞小姐,您竟在此处!”
她语气亲热,连忙笑道。
侍女一“六小姐之前还念叨着,想与您见一面,一同说笑解闷呢。”
侍女一“不知俞小姐,方才去往何处了?”
俞菩瑶心中惦记着回府,怎么逼俞开济去找陈家退婚一事。
面对侍女疑问,她不动声色地微微后退半步,随口寻了个借口搪塞。
菩瑶3“见陈公子与旁人相谈正欢,我便想着不便上前打扰。”
菩瑶3“一时兴起独自散心,没留神竟迷了路。”
侍女心头暗记着老夫人的吩咐,需得多多为二人制造相处之机,闻言便顺势柔声相劝。
侍女一“小姐这般走了许久,想必早已乏累。”
侍女一“奴婢正要往菊苑送物件,不如小姐随我一同前往,顺道歇息片刻也好。”
侍女的话让俞菩瑶心底略一思忖,她匆匆离去反而可能被陈彦允起疑心,到时派人追杀她灭口。
不如应了侍女的提议先去菊苑稍作休整,待一段时辰再回府,何况她确实辗不少岔路,一路行来脚底隐隐作痛。
亭中男男女女正笑语晏晏,谈笑风生之际,一道纤弱的绿衣身影缓缓行来,落入众人视线。
方才热闹喧嚣的氛围,骤然凝滞一瞬。
待俞菩瑶走近,席间众人神色各异,各怀心思。
俞菩瑶垂着眉眼,一副温顺柔软、任人拿捏的模样。
微微屈膝欠身,语声轻柔似水,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自责。
菩瑶3“怪我愚钝,不慎迷了路,又寻不到引路之人,故而耽搁许久。”
菩瑶3“贸然打扰诸位雅兴,还望各位海涵。”
陈彦瑛骤然回神,眼底瞬间漾开掩不住的欣喜,快步上前热情地伸手将她扶起。
陈彦瑛“哪里,哪里!”
陈彦瑛“俞妹妹,我怎会有半分责怪之意。”
陈彦瑛“定是一路走累了,快些入座歇息。”
俞菩瑶依言寻了个空位落座,余光却敏锐察觉,一道视线始终牢牢凝在自己身上。
顾锦朝正一瞬不瞬地望着她,目光似要穿透面纱,探究她究竟生得何等容貌。
她对这般毫不掩饰的窥探极为敏感,循着视线抬眸,淡淡看向顾锦朝。
菩瑶3“顾小姐这般看着我,莫非我身上有什么不妥之处?”
顾锦朝心底莫名生厌,只觉俞菩瑶一言一行,都像极了家中那位惯会矫揉造作的宋姨娘,虚伪又碍眼。
她毫不客气,直言反问。
顾锦朝“我只是好奇,俞小姐为何要遮面?”
俞菩瑶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浅笑,不答反问,语气轻缓却带着锋芒。
菩瑶3“说来,我也很好奇,顾小姐为何不在通州安居反倒来了京城?”
顾锦朝脸色骤然一沉,当即怒目相向,语气冷硬。
顾锦朝“此事与你何干?”
俞菩瑶神色未变,轻轻拍了拍手。
菩瑶3“说得好,那这句话原封不动,也送还给顾小姐。”
顾锦朝的怒色凝在脸上,亭中气氛一时又僵了几分,一旁的顾澜早瞧出这位俞小姐,绝非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当下便往后缩了缩步子,安安静静瞧着这场好戏。
陈彦瑛见两人剑拔弩张,生怕闹得太僵扫了众人的兴,连忙柔声打圆场。
陈彦瑛“咱们在菊苑闲聚,不如玩个互猜谜的乐子,猜中了便赢个彩头?”
她这话一出倒是解了围,顾锦朝压下心头火气,对猜谜也泛起兴致。
不等旁人应声,她便率先迈步走到桌案前,拿起侍女方才送来的空白挂牌。
又取了笔墨,垂首认真写下谜底与对应的彩头。
陈彦瑛看着顾锦朝动笔,转头望向落座的俞菩瑶,语气热络。
陈彦瑛“俞妹妹,你不如也写个谜面或是彩头凑凑热闹?”
俞菩瑶抬眸淡淡扫了一眼,略微羞涩。
菩瑶3“我不太擅长这些,就不掺和了。”
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陈玄青领着两位身份不凡的贵客,缓步踏入菊苑想来凑个热闹。
叶限目光目光沉沉锁着角落的绿衣身影,他唇微勾,扯出一抹冷笑。
叶限真是冤家路窄,原来你竟在这里……
她百无聊赖坐着,素白的指尖在茶盏打着圈,透着一股闲散与亭中热闹格格不入。
似乎察觉视线落在身上,她抬头望向来人,两人四目相对之际,叶限对她轻挑眉梢。
一想到接下来对她的报复,他脸上就露出不加掩饰的痛快。
这时陈玄青上前一步,向亭中众人含笑引荐身后二人。
陈玄青“这位是叶世子,身旁这位是王璋小公子。”
路人乙“见过世子。”
在场众人齐齐躬身行礼,不敢有半分怠慢。
叶限的视线精准落在人群里,看着俞菩瑶也依着礼数乖乖垂首屈膝,温顺行礼,这一幕极大地满足了他的虚荣心。
叶限“免了。”
他淡淡开口,随即脚步缓慢而笃定,一步步径直走到俞菩瑶面前。
在众人惊恐错愕的目光中,他自宽袖之中取出一柄形制冷硬的鲁密铳,漆黑的木仓口正对着俞菩瑶。
一旁陈彦瑛瞬间脸色煞白,慌忙攥住陈玄青的衣袖,在他耳边急促低语。
陈玄青目光沉沉,落在那抹看似柔弱的绿衣身影上,心中已然明了——
她,便是自己那位素未谋面的“未婚妻”
叶限微微歪头,对着俞菩瑶露出一抹玩味又阴鸷的笑,眼底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仿佛下一刻便会毫不犹豫地扣动。
叶限“你说,我若是扣下扳机。”
叶限“你的脑袋,会不会当场炸开花?”
俞菩瑶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脊背发凉,不敢有半分侥幸,眼前这人究竟是戏言还是动了真怒。
菩瑶3“这里是陈府,今日宴会是陈老夫人所邀,世子难不成要驳了她老人家的面子?”
叶限见她牙尖嘴利,将木仓口更靠近她的眉心间。
叶限“说啊!在说一句。”
见他不讲理,俞菩瑶只能选择示弱,一层薄薄的水雾迅速漫上眼眶,泪水氤氲。
菩瑶3“小女不知何处得罪了世子,竟要招来这般杀身之祸……”
叶限被她睁眼说瞎话给气得不轻,合着她踹自己一脚,这么快就忘了?
叶限“你!你这个满口谎话的女人!”
既然不记得,他就让她想起来!
陈玄青“世子,住手!”
陈彦瑛“世子万万不可!”
陈玄青与陈彦瑛同时失声惊呼,上前急切想要阻拦这荒唐暴行。
叶限面色骤然一冷,全然不顾旁人劝阻,手腕微沉,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砰——!”
俞菩瑶心神俱震下意识猛地向后急退,慌乱间不慎踩到裙角。
双腿一软,整个人踉跄着重重跌坐在地。
叶限嗤笑一声随手收起鲁密铳,饶有兴致地欣赏着她方才惊慌失措的模样。
方才憋闷许久的戾气,总算消散大半。
叶限“不过如此,竟这般不经吓?”
叶限“爷这个可没上火药。”
耳边回荡着他毫不掩饰的嘲弄笑声,俞菩瑶垂着头,浓密的睫毛掩去眼底一闪而逝的凛冽杀意。
她指尖死死攥紧身下的裙摆,骨节泛白,将今日这份折辱,牢牢刻在心底。
陈玄青与陈彦瑛见她瘫坐在地迟迟不起,以为她受了伤,连忙快步上前。
陈彦瑛“俞妹妹,你可有大碍?”
陈玄青“俞小姐,可是伤到哪里了?”
陈玄青伸手想要扶她起身,俞菩瑶却半点不领这份情,极轻极快地侧身避开,语气冷淡疏离。
菩瑶3“男女授受不亲,还请自重。”
陈玄青愣了一下,他感受到“未婚妻” 对他的厌恶,佯装淡定地收回手,只是心里思绪如潮翻滚。
俞菩瑶反手借力扶住陈彦瑛的手臂,缓缓撑着地面站起身,脊背挺直。
她目光意味深长望向叶限,面纱下唇角勾起的笑容越发灿烂。
菩瑶3“多谢世子,不杀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