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寂静漫过庭院。
卧房里断断续续的低声啜泣刺破了沉沉夜色,飘进隐在暗处的蝶妖耳边。
他守在屋外不肯离去,也不敢再贸然现身。
可那细碎又压抑的哭声,像一根无形的丝线缠上他的四肢,牵引着他不由自主地靠近。
一只蓝蝶悄无声息地穿过窗棂的缝隙,翅膀轻颤着落在床榻边,旋即化作一道透明的人影。
他就那样静静立在暗处,垂眸望着床上蜷缩着的身影。
菩瑶睡得极不安稳眉头紧紧蹙着,眼角不断有温热的泪水滑落,打湿了枕巾晕开一小片湿痕。
蝶妖怔怔地看着,那温热的液体从她眼里流淌出来。
他不喜欢人族眼泪,更不喜欢看到她这般脆弱难过的模样。
缓缓伸出指尖,轻轻地想拭去那些滚烫的泪水,刚触碰到她温热的肌肤。
菩瑶的身子猛地一颤,原本朦胧的睡意瞬间消散,瞬间知晓是蝶妖来了。
她猛地别过脸,泪水流得更凶,狠狠避开了那道冰冷的触碰。
像在躲避洪水猛兽,沙哑哭声里满是排斥。
#菩瑶 “走开!”
#菩瑶 “不需要你假惺惺的可怜!”
蝶妖指尖的冰凉僵在半空,终究是缓缓落了回去,盯着她脸上未干的泪痕没再靠近。
他没有要伤害她,为什么她这般讨厌他,拼了命地想要逃离。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纱,洒在菩瑶单薄的背上,也照清了蝶妖茫然失措的眼神。
他看着她蜷缩得愈发紧的身子,看着她把脸埋进被褥里,压抑的啜泣变成小声的抽噎。
可如今她抗拒他的靠近,几乎都成了难以忍受的折磨。
竟让他忍不住微微弯腰,伸手按住了心口,就传来一阵细密的钝痛蔓延。
一颗会因她难过而疼痛的心。
菩瑶知道他没走,那道若有若无的冰冷气息萦绕在房间里。
他缓缓站在床边透明的指尖,轻轻碰了碰床沿,那是离她最近,又不会让她反感的距离。
#源无获 “我只是……不想你哭。”
可这句小声的话被抽泣声掩盖,半句都没能传到她耳中。
他就这般守了整夜,最后看了一眼已然睡熟的人族,化作一只蝶悄无声息地飞出窗外消失在晨雾里。
蝴蝶振翅盘旋最终轻轻敛了双翼,静静栖息在青灰老旧的檐角之上。
它居高临下,默默观望着下方人族的来来往往。
见过并肩同行、眉眼缱绻的伴侣,一如它与菩瑶从前那般亲密无间、朝夕相伴。
留意到一对争执不休、冷脸相对的夫妻,言语间满是疏离与怨怼,便化作虚影悄悄尾随其后。
看着那男子低头软声恳求,伸手想要牵住女子的手祈求宽恕,她非但没有半分动容,反而怒目圆睁厉声斥责。
她盛怒之下转身抄起一旁的木棍,毫不留情地朝男子身上狠狠打去,男子疼得红着眼眶哀求。
不知过了多久,女子紧绷的面色渐渐缓和,眼底刺骨的冷意缓缓散去,终究是心软下来。
她拿出伤药为他细细涂抹包扎,两人依偎在一起低声说话,终究还是重归于好。
这一幕深深印在了蝶妖心底,他懵懂地记下这一切,匆匆振翅飞回宅院。
全然照搬方才所见双膝缓缓跪地,脊背挺直,将那根木棍双手捧起,恭恭敬敬递到她面前。
#源无获 “你打我吧。”
菩瑶望着跪在身前的蝶妖,哪里学来乱七八糟招笑的法子。
积压许久愤懑无处宣泄,既然他执意求着自己动手,那便如他所愿。
菩瑶挥棍重重打在他身上,蝶妖自始至终跪在原地,腰身绷得笔直不曾躲闪。
直到手臂酸软、心头郁气散去大半,菩瑶才渐渐停下动作。
蝶妖缓缓抬起头,眼眸一眨不眨望着她,声音轻柔又带着一丝小心翼翼,轻声询问。
#源无获 “那你可以不哭了吗?”
菩瑶心头一滞,语气骤然冷硬。
#菩瑶 “和你又有什么干系!”
蝶妖不懂人族口是心非,只是坦然说出心底最真实的感受。
#源无获 “只要看见你哭,我的心,就会觉得很疼……”
菩瑶握着的木棍险些脱落,她怔怔地凝视着眼前的蝶妖,目光中满是难以置信,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妖。
#菩瑶 妖,也会生出如同人族真切的情?
不可能,她在心底否认。
菩瑶面色愈发不耐,猛地将木棍狠狠丢在一旁,发出沉闷的声响。
蝶妖见她停下动作,连忙撩起衣袖露出深浅交错的伤痕,眼巴巴地望着她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期许。
以为按照人族挨过打后,她会为自己涂抹包扎,预想中的和好如初并未到来,反而要将满身伤痕的他赶走。
蝶妖有些气馁,垂眸看自己身上的伤,又看向面无表情的菩瑶。
#源无获 为什么人族依旧在生气,到底是哪一步做错了?
他满心困惑,身形一晃化作一只蝴蝶停在街巷高处。
静静窥视着人族们,这些相处之道看得更细致一点,融入他混沌的脑海里。
他依样画葫、笨拙模仿,换来结果依旧不尽如人意,始终无法让菩瑶展露笑颜、化解隔阂。
无措之下,他干脆化作人形拦住路上,并肩而行夫妻或是伴侣,神色执拗地发问。
#源无获 “怎样才能让女子不难过?不再讨厌我。”
那些路人察觉到他周身萦绕的煞气,明白来者不善,皆是脸色煞白露出一脸惶恐。
面对蝶妖的问题也只能支吾、说了几句只顾着逃窜,生怕慢一步便遭祸事。
世间人族的情爱顺理成章,唯独他怎么学都错。
他不懂人心的迂回,不懂人族变化多端的情绪,更不懂怎样才能让她不难过。
蝶妖伫立在原地,望着众人仓皇逃离的背影,想起了幽谷里的那片花海。
蝶妖循着旧时零碎的记忆,漫山遍野寻来她最偏爱的那些花色。
指尖轻捻花瓣时,他心底还悄悄揣着一丝奢望。
若她见了这束花,眉眼间的愁绪或许能淡去几分,也不在那么讨厌他。
蝶妖攥着怀里精心采摘的花束,踩着暮色匆匆赶回宅院,一切寂静得可怕。
他压着心底莫名的慌乱,大声呼唤着她的名字,在空荡的院落里轻轻回荡。
#源无获 “小瑶!”
无人应答。
他心头一紧闯入菩瑶的屋内,属于她的气息已经淡得几乎闻不到,反倒多了让他本能厌恶的气息——侍麟宗法师。
心心念念的人族女子,还是抛弃了他。
心口传来一阵尖锐的剧痛,像是有一把利刃狠狠刺入胸膛,再疯狂地搅动疼得他浑身发颤。
蝶妖下意识地捂住胸口,忽然有液体不受控制地从眼里滑落。
他茫然地伸出指尖触碰在自己的脸庞,摸到湿凉一片,怔怔地站在原地。
迟疑着将指尖凑到唇边,轻轻一尝,是蔓延至心底的苦涩。
这就是人族,难过时会流的……眼泪。
他喃喃自语,声音喑哑。
#源无获 “我会流泪了。”
#源无获 “可你,为何还要离开我……”
种种情绪裹挟着滔天的痛苦,在他胸腔里炸开,眼底的泪水不受控制地越流越多,打湿了衣襟。
失控的妖力顺着指尖疯狂蔓延,眼眸化为一片黝黑无白的深渊,周身的气息变得阴冷又暴戾。
#源无获 “骗子……”
狂暴的妖力骤然爆发,那束精心采摘的鲜花,瞬间被妖火灼成漫天飞灰。
细碎的灰烬随风飘散着,就像他满腔炽热的念想,转瞬之间,化为乌有。
是她,害他窥得“情”字之分毫,转身就不留半分余地弃他如敝履。
他再也不要沾染人族的“情”。
心口的剧痛早已化作蚀骨的恨意,翻涌着吞噬了所有温柔,眼底只有对她浓烈的恨意。
#源无获 “公孙菩瑶,我定要杀了你!”7
作者大大还更新月鳞绮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