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人推开一道缝隙,透进的微光落在地面,穿着素净灰布衣衫的男子,端着午膳缓步踏入屋内。
他垂着眼帘,目光始终落在脚下青砖,将餐食放在桌案,做完这一切便悄声退出去。
#菩瑶 “喂,不许走!”
一道清脆又带着几分娇蛮的女声骤然响起,男子脚步还未踏出,一缕清浅甜软香气便直往鼻腔里钻。
一只白皙纤细的手拽住了他的衣袖,半点不让他挪动。
男子潜心修行从未与女子这般近身接触,当下手脚都变得僵硬无措,吓得说话都磕磕绊绊。

“请……请姑娘,放、放手。”
#菩瑶 “放什么手!”
菩瑶微微蹙眉,手上力道非但没松反倒拽得更紧了些。
她抬眸打量着眼前人,见他始终低着头那副局促的模样,让她心头升起不悦。
#菩瑶 “喂,你个小结巴,为什么不敢正眼看我?”
他被她的问话弄得心绪忐忑,想起华岐法师临走之前嘱咐过,居住这房间里的凡人女子身份复杂。
万万不可与她对视接触、更不可随意搭话,否则不知不觉间被引诱。
他一直牢牢记在心里,可如今被拽着衣袖避无可避,只能压着心头的惶恐,语气里满是无奈向菩瑶求饶。

“求姑娘高抬贵手,我还有要事在身。”
菩瑶反倒激起了逆反心理,抓着他的衣袖不罢手。
#菩瑶 “说,送我来侍麟宗的那个银发双花法师呢?”

“华岐法师奉命已离开侍麟宗,归期未明。”
男子不敢用力挣脱怕伤了她,又怕自己再待下去乱了心神。
万般无奈之下,冲着门外方向扯着嗓子大喊一声。

“厉统领,快来救我!”
这一声喊得又急又响,在安静的屋内格外突兀,菩瑶脸上满是错愕,他这一喊倒像是自己在逼良就犯。
#菩瑶 “哎,你这人怎么这样?”
#菩瑶 “我怎么着你了。”
叶长生那声慌急的求救刚落,门被人猛地推开,一身炽烈红衣的厉劫径直地闯入进来。
红衣衬得他面容冷峻,眉眼间覆着不散的寒霜,周身气场凛冽,一进屋便让屋内本就清冷的空气又降了几分。

抬眼望去,菩瑶身着单薄的衣裙,披散发丝柔顺地垂落在肩,手上与叶长生拉扯着衣袖,说不清的纠缠。
厉劫本就冷沉的脸色,墨色眸底翻涌着不易察觉的愠怒,没半分迟疑,一个箭步便冲至两人身前。
骨节分明的大手猛地伸出,精准扣住菩瑶纤细的手臂,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轻轻一拽。
便将她从叶长生身侧拉至自己身前,牢牢护在咫尺之间。
叶长生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对着厉劫连连道谢。

“多谢,多谢厉统领!”
他一刻也不敢多留,撒腿就往外跑,仿佛身后追着吃人的洪水猛兽转瞬便消失。
看着他仓皇逃窜的背影,菩瑶心底暗自暗骂真是个傻蛋。
她还在腹诽,全然没反应过来。
厉劫一言不发地脱下外披,极为自然,将宽大外披裹住她全身隔绝了屋内的凉意。
他垂着眼帘,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指尖专注地捏着衣袍的系带,小心地为她系好。
动作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温柔,与他冷硬的模样形成巨大反差。
菩瑶怔怔地摸着身上的红色布料,十分诧异,他以前冷冰冰的不近人情,如今怎么突然懂得乐于助人了?
以前不是穿偏深系的衣物吗?
何时改了喜欢这么亮眼的颜色,不过,还别说,他穿红色也好看。
只是,眼前的厉劫。
她视线牢牢定格在他的眉眼、轮廓,熟悉的感觉如潮水般汹涌而来。
实在太像了……
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脑海里,那只蝶妖身影与此刻的厉劫面孔不断交错、重叠,渐渐融为一体。
一时之间,菩瑶竟分不清,眼前站着的是厉劫……还是源无获。
像到她有些恍惚,忘了身处何地。
鬼使神差般地,她抬起指尖带着一丝颤抖,轻轻朝着他的脸庞触碰而去。
温热指尖轻轻拂过他微凉的脸颊,触感真实又陌生。
厉劫身子猛地一僵,被她触碰的地方像是泛起一阵细微的颤栗,却没有避开。
只是缓缓地抬起眸,深邃的墨眸直直凝视着她,眸底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
他薄唇紧抿,没有一丝言语,就这般静静与她对视,任由她的指尖停在自己脸庞。
她微微倾身,将脸颊轻轻凑近他几分,气鼓鼓地小声嘟囔道。
#菩瑶 “喂,我长得难道不好看吗?”
厉劫的视线先是凝在她清澈的眼眸上,静静停留了数秒。
目光却不受控制地缓缓下移,最终沉沉落定在她柔软水润的唇瓣上。
喉结不受控制地重重滚动了一下。
她身上清甜的香气丝丝缕缕萦绕鼻尖,搅得他气息紊乱。
体内那股不受控的情绪,时不时折磨着他理智。
即使心跳的快要逃离胸膛,厉劫还是佯装绷着一张脸。
他指尖轻点在菩瑶眉间,轻轻地将她稍微推开一些。
别靠得太近,他都快无法自主呼吸。
#菩瑶 “你什么意思!”
他推开的举动让菩瑶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只觉得心口又酸又涩。
方才回过神来,是了。
他是厉劫……
又不是“他”……
她怎么能错认呢?
菩瑶醒悟过来下意识后退了几步,拉开与厉劫的距离,转身就要离开这个房间。
厉劫反应极快,几乎一瞬便攥住了她手腕,力道收得很紧,脸上凶神恶煞地质问。
#厉劫 “你想去哪里?”
#菩瑶 “放开,我又不是你的犯人!”
菩瑶奋力挣扎着,手腕被他攥得紧实,怎么也甩不开。
心头的委屈与火气一并涌上来,她一时情急,索性抓过厉劫的手腕张口就咬了下去。
可抬眼对上他依旧面不改色,所有气势瞬间消散大半,她有些泄气地松了口。
原以为自己咬得不算重,可低头看清他腕间清晰的牙印,还渗着淡淡的血丝,混着她方才留下的水痕。
菩瑶不由得心虚地眨了眨眼,语气硬撑着不肯服软。
#菩瑶 “你可别想怪我。”
#菩瑶 “谁让你一直抓着我不松手,我一时情急才不小心……”
她小声嘟囔着,指尖局促地动了动,别别扭扭地补了一句。
#菩瑶 “大不了,我替你涂药膏就是了。”
厉劫眸色微沉,看她这般模样,便知她的气大半消了。
这点皮肉伤于他而言本就不值一提,再晚一点就愈合了。
可她这般口是心非的关心,却莫名让他很受用,便默许了她的提议。
两人相对而坐,厉劫面无表情地伸出手,任由她处置,目光追随着她的每一个细微动作。
菩瑶拿起一旁干净的湿帕,小心翼翼擦去他腕间的血污,另一只手轻轻托起。
她垂着纤长的眼睫,神情专注又认真,指尖轻柔细致地为他涂抹药膏。
两人靠得极近,温热的呼吸若有若无拂过他的肌肤。
厉劫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缓缓收紧。
菩瑶敏锐地感觉到掌下的手轻轻一颤,不由得心生诧异,当即抬眸望向他。
只见他神色紧绷、下颌线绷得笔直,分明是一副极力隐忍的模样。
她不由得自我怀疑,难道是自己下手太重弄疼他了?
#菩瑶 “很疼吗?那我轻点儿。”
说着,她下意识凑近伤口,微微嘟起唇,对着那处牙印轻轻吹了吹。
可这一吹,情况反倒更糟。
厉劫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绯红,一路蔓延至脖颈都泛起淡淡的薄红。
菩瑶看在眼里觉得这人莫名其妙,顿时没了耐心,干脆松开他的手。
起身将药膏与帕子一一归位,草草收拾干净。
厉劫眼神有些失落,看着她转身的背影,紧绷的脊背微微松弛下来。
他低头凝视着腕间覆着药膏的手,方才被她触碰过的地方,似乎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
唇角极轻地勾起,一抹转瞬即逝的浅淡笑意,快得让人无从捕捉。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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