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未散尽,窗外便透进一缕极浅极淡的天光。
轻轻落在床榻上交缠相叠的衣袖之上,晕开一片朦胧的暖色。
周遭静得能听见窗外露珠坠落在窗台上的轻响,菩瑶是被一阵安稳又清晰的心跳声吵醒的。
那节奏沉稳有力,隔着薄薄的衣料,一下又一下沉沉撞在她的耳畔。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药香,清苦却不刺鼻,混着一股清冽气息,丝丝缕缕缠在她的呼吸间,陌生得让她心头微顿。
她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像振翅欲飞的蝶翼,迷迷糊糊地掀开一条眼缝。
入目先是一截质地柔软、纹路细腻的衣料,指尖无意识地蹭过,能清晰感受到衣料下温热的肌肤。
再缓缓往上抬眼,便撞进言正弧度流畅、肌肤光洁下颌,连他呼吸时微微起伏的轻颤,都看得真切。
菩瑶这才惊觉,自己毫无防备地蜷缩在他怀里,脑袋安稳地枕着他的胸口。
方才那清晰有力的心跳,正是从这里传来。
而言正双眼紧闭,长睫垂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淡的阴影,呼吸平稳绵长。
分明还陷在沉沉的睡梦中,对她的清醒一无所知。
空气在一瞬间彻底凝固,连流动都变得缓慢。
菩瑶2“怎么回事?”
菩瑶浑身的血液都在刹那间冲上头顶,惊得差点失声叫出来,又在声音溢出的前一秒。
硬生生将惊呼憋了回去,只漏出一声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气音。
所有混沌的睡意瞬间飞灰湮灭,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惊惶。
看着言正熟睡的侧脸,在心里暗自腹诽—— 昨夜,让他背着自己睡觉。
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缠在他身上的手臂挪开,慢慢往后挪动身体,与他彻底分离开。
指尖轻轻掀开被子一角,动作放得极轻,怕吵醒身旁的言正。
若是被他醒来看见这副光景,定会被误解,到时嘲讽她意图不轨。
就这般蹑手蹑脚地下了床,她连鞋都穿得小心翼翼,脚尖轻点地面。
几乎是逃也似的摸到门边,匆匆推门而出,脚步慌乱地逃之夭夭。
轻缓的关门声落下,屋内重归一片寂静。
原本紧闭双眼的言正缓缓睁开了双眼,眼底没有半分刚睡醒的迷茫与睡意。
漆黑的眸子里一片清明,深不见底。
菩瑶洗漱之后慢悠悠的坐下,刚咽下一口温热的白粥,喉头还未顺滑。
赵大娘“小瑶,你们同房了吗?”
赵大娘凑近的一句话,直接让她嘴里的粥差点喷溅出来。
慌忙捂住嘴,呛得连连轻咳,脸颊瞬间红了一层。
菩瑶2“他……他还需要好好养伤。”
赵大娘了然点点头,心里盘算着到时炖汤给言正身子好好补补。
菩瑶想以调养身体这个理由拖久一些,最好拖到言正离开,借机提起旧房门锁的钥匙。
菩瑶2“言正身体不好,我已决定分房睡不打扰他静养,等他把身体养好。”
赵大娘没多想就把钥匙递给她,攥着冰凉的钥匙她脚步轻快地上阁楼。
踏上楼梯转角,一道熟悉的身影猝不及防撞入眼帘,言正不知已经在楼梯间站了多久。
他面色平静,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立在原地,看着她一步步走近。
菩瑶吓了一跳,心里觉得他是不是有毛病,非要站在这里吓人。
菩瑶2“让开,挡路了。”
言正只是淡淡掀起眼皮,漆黑的眸子一眨不眨地落在她身上,一言不发。
那眼神沉静得深不见底,看得菩瑶有些发虚。
他……他该不会全都听到了吧?
那也不怪自己,自己只是实话实说。
菩瑶2“快下去吃早饭,再晚粥就凉了!”
不等言正回应,低着头飞快地侧身从他身边绕过去,几步冲到自己房间打开门锁,一闪身钻了进去。
午后,樊家传来一阵粗暴的踹门声,伴随着粗哑的叫骂。
流里流气的汉子推搡着被捆得结结实实的樊大,像一群饿狼般蛮横地闯入樊长玉家中。
刚跨进门就开始肆意打砸,碗碟碎裂、桌椅倾倒的声响接连不断,木片瓷渣散落一地。
原本整洁清爽的小院,眨眼间便被搅得一片狼藉。
个个面露凶光,唾沫横飞地叫嚣着要樊家地契,摆明了是仗着人多势众要明抢。
菩瑶听着动静快步上前,将吓得瑟瑟发抖樊长宁轻轻抱到赵大娘身边。
菩瑶2“大娘,你带着宁娘待在屋里,千万别出来。”
赵大叔见状早已攥紧了拳头,青筋绷起,就往镇上找王捕快前来做主讨公道。
菩瑶想着要找樊长玉,转身便朝着镇上的方向赶路。
冷风刮得脸颊生疼,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便扶着墙喘几口。
稍缓片刻又立刻迈开步子往前冲,一颗心悬在嗓子眼,几乎要跳出胸腔。
慌乱之中,她脚步太急,竟与迎面走来的一位老人擦身相撞。
老人被撞得重心不稳跌坐在地上,立刻捂着腿叫唤起来。
神秘人“哎呦喂,真是没天理了!”
神秘人“光天化日撞了人就想跑,还有没有王法了!”
他伸手死死攥住菩瑶的裙摆,死活不肯松开,扯着嗓子喊道。
神秘人“跟我去衙门对峙!”
神秘人“让官老爷给我评评理!”
菩瑶搀扶起老人,她出来匆忙也没带银子。
菩瑶2“对不住,我并非有意。”
犹豫了一下,将脖颈的玉色平安锁塞给他,语气恳切又焦灼。
菩瑶2“家里出了大事一刻都耽误不得,这锁是信物。”
菩瑶2“您先去回春堂找大夫看看伤,待事了,我带着银子去找您。”
不等老人再多说,菩瑶又风风火火地朝着镇上狂奔而去。
老人低头看着掌心里的平安锁,拿起玉锁在日光下细细观察,是上好的羊脂白玉。
一位普通百姓怎么会有这种东西,他望着菩瑶远去的背影神色莫名。
菩瑶拼尽全身力气跑到樊家肉铺,气喘吁吁一眼便看见在收拾刀架的樊长玉。
她发丝凌乱,脸颊冻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几乎是哑着嗓子喊出声。
菩瑶2“长玉,快回去!”
樊长玉手上的动作一顿,沾着血渍的杀猪刀“哐当”一声磕在案板上,寒光一闪。
樊长玉“怎么了?”
菩瑶2“赌坊的人带着樊大去你家抢地契,快回去!”
樊长玉脸色骤变,她二话不说,抄起案板上那柄磨得锃亮的杀猪刀,刀柄攥得指节发白。
菩瑶想起那个被她撞倒的老人,必须尽快去拿回玉锁,便开口向樊长玉借些银钱。
菩瑶2“我跑来路上不小心撞人,能否借我银钱,我还需去回春堂看伤者。”
樊长玉两说没说就把钱袋给了她,转身提着杀猪刀就往家的方向冲。
菩瑶刚扶着陶老踏进赵家院门,院里正愁眉不展的三人瞬间齐齐望了过来。
樊长玉凭着一身利落棍法,又有王捕头在场主持公道,一时算是将风波按住。
王捕快提点,若樊大一纸诉状递到衙门,按律法,宅子真要被樊大强占过去,除非樊长玉学着菩瑶一样找位赘夫。
赵家夫妇、樊长玉也是满心焦灼,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道清亮熟悉的嗓音。
菩瑶2“大娘、大叔,我回来了!”
赵大娘闻声眼睛骤然一亮,脸上的愁云瞬间散去大半,快步迎上前。
赵大娘“小瑶!你可算回来了!”
在她心里,菩瑶心思通透、脑瓜活络,眼下这棘手的难题说不定她能有主意。
赵家大叔与樊长玉也紧随其后快步走出,目光落在菩瑶身上。
随即又注意到她身侧,正被她小心搀扶着的陌生老者,皆是面露疑惑。
赵大娘“小瑶,这位老人家是?”
菩瑶说了不小心撞伤老人,赵家夫妇本就心善,听闻缘由连忙上前搭手将人往屋里迎。
只是老人腿脚不利索,上阁楼折腾不得,一楼仓房还算宽敞清净,暂且将陶老安置在仓房休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