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头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与呵斥声。
一伙腰挎长刀的官差抓住绳索一端,身后绳索捆着十几高矮不同的男人,个个衣衫褴褛、头发凌乱,脸上满是恐惧与绝望。
有人拼命挣扎,嘶哑地哭喊。

“不要抓我!我上有老下有小!”

“我不去先锋营!那是去送死啊!”
菩瑶心头一沉,忍不住侧头问其他围观的人。
#菩瑶 “他们……是被抓的流民吗?”
一位大爷他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无奈。

“可不是嘛,如今战事吃紧,到处都在抓壮丁。”

“这些流民本就是为了活命逃过来的,谁愿意去战场上送命?”
#菩瑶 “那……就不能给他们补个路引,让他们安稳落脚吗?”
大爷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苍凉。

“姑娘,你太年轻了。”

“如今这世道没钱没势,谁肯给你担保?”

“就算是本地的良民,真到了兵源枯竭的时候,照样会被抓走充军。”

“那些男人想着娶个媳妇、安个家,补全路引就能安稳度日,何其难那。”
菩瑶望着掠过的街景,心头思绪翻涌,指尖微微发凉,言正的路引必须尽快到手,不然这就是前车之鉴。
乱世之下,安稳最是奢侈,林安这里看似太平却也薄如蝉翼的脆弱。
她追求的身世之谜,似乎在活命面前也无足轻重了。
回到赵家,樊长宁忽然从隔壁小跑进来,小脸红扑扑的,声音清脆响亮。
#樊长宁 “小瑶姐姐、大娘大叔,姐姐做卤煮吃,你们都来一起吃哦!”
#菩瑶 “煮肥肠?”
#樊长宁 “嗯嗯!”
樊长宁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骄傲。
#樊长宁 “姐姐做的最好吃了!”
#樊长宁 “小瑶姐姐,你可以多吃一点哦!”
菩瑶素来不喜猪下水,只笑着伸手揉了揉她软乎乎的脸蛋,然后把买的糖塞给她怀里。
#菩瑶 “把我的那份都给我们宁娘吃。”
樊长宁立刻嘟起嘴,一脸担忧。
#樊长宁 “那小瑶姐姐吃什么?”
#菩瑶 “我不吃。”
#樊长宁 “那不行,你等着!”
樊长宁说完,一溜烟跑了出去。
正巧赵家夫妻从屋里出来,听见喊声便跟着樊长宁一道去隔壁吃面。
菩瑶留下来把药煎好了,将深褐的药汁倒入粗瓷碗中,刚搁下药罐没一会儿。
樊长宁就攥着一串冰糖葫芦回来,身后还跟着樊长玉,她手里端着一大碗热气腾腾的肥肠面。
#菩瑶 “樊长玉!等一下。”
#菩瑶 “这是他的药。”
樊长玉点点头,端着碗转身进了仓房。
菩瑶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下歇息,樊长宁也紧挨着她坐下,歪着小脑袋,一脸茫然地问。
#樊长宁 “为什么姐姐经常去看漂亮哥哥,还给他送吃的啊?”
菩瑶吃了一颗冰糖葫芦,咔嚓一声,脆甜糖壳、酸涩滋味在舌尖散开。
#菩瑶 宁娘喜欢吃冰糖葫芦吗?
#樊长宁 “喜欢。”
#菩瑶 “那宁娘为何要分给我呢?”
#樊长宁 “因为宁娘喜欢小瑶姐姐,所以才把它分给你吃。”
#樊长宁 “喜欢?”
樊长宁眼睛一亮,忽然咧嘴笑起来,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脱口而出。
#樊长宁 “姐姐喜欢漂……唔!”
话没说完,就被菩瑶伸手捂住了嘴。她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
#菩瑶 “嘘,是秘密!”
樊长宁用力点头,菩瑶才松开手,她眨着大眼睛。
#樊长宁 “宁娘也喜欢漂亮哥哥,小瑶姐姐喜欢漂亮哥哥吗?”
菩瑶微微蹙眉,她见到他的第一眼就觉得,对方会是个大麻烦。
#樊长宁 “哦,我知道了!”
樊长宁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她捂住嘴小声说着。
#樊长宁 “你不喜欢他,就像宁娘讨厌阿虎一样!”
这话倒也不算错,菩瑶笑着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菩瑶 “聪明!”
院外的嬉笑声、说话声断断续续飘进仓房。
樊长玉坐在床边,看着言正低头喝药的侧脸,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脚尖不安地在地上蹭了蹭, 尤其听见妹妹和菩瑶谈论话题,脸颊悄悄泛起一层淡红。
言正喝完药,将空药放在床案边,静静听着院中的对话听到某些字句时,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謝征 “樊姑娘。”
#樊长玉 “嗯?”
樊长玉猛地回神,见他神色肃穆,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双手不自觉揪紧了裙摆。
#樊长玉 “怎……怎么了?”
言正看向她,语气疏离。
#謝征 “樊姑娘,我不喜欢吃这份食物,劳烦拿走吧。”
#樊长玉 “啊?你不喜欢……”
樊长玉猛地站起身,脸上一阵发烫,满心歉意。
#樊长玉 “对不住,那你等一会儿,我重新做别的给你。”
#謝征 “以后在下膳食,不必劳烦姑娘了。”
樊长玉愣了愣,低声解释。
#樊长玉 “你的伤除了喝药……最好吃些荤食补一补,才能好得快些。”
她说着,一手端起面碗,另一只手便要去拿那叠着的空药碗。
#謝征 “放着!”
言正忽然出声制止,语气不自觉重了几分。
樊长玉被他这一声吓了一跳,手猛地顿住,无措又茫然。
#樊长玉 “我……我只是觉得放这里碍事……”
言正也意识到自己语气过重,微顿了顿,低声道。
#謝征 “抱歉,是我言重了。”
#謝征 “空碗放在这里不碍事,到时会有人来拿。”
有人——谁?
樊长玉咬了咬下唇,忽略内心一闪而过的郁闷,低声道。
#樊长玉 “那我去和小瑶说一声,让她来拿。”
她转身刚走到门口,言正又一次叫住她。
#謝征 “樊姑娘。”
樊长玉脚步一顿,身体微微僵硬。
#謝征 “你是救命恩人。”
言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无波。
#謝征 “不知樊姑娘想要什么报答?”
樊长玉沉默片刻,声音轻却坚定。
#樊长玉 “我救你,从未想过报酬。”
她不再停留径直走了出去。
院外,菩瑶正和樊长宁说笑,眼角余光瞥见樊长玉端着碗走来,脸色郁郁。
眼眶还带着未散的红,碗里的肥肠面几乎没动。
菩瑶立刻明白了——言正不吃,辜负了她一番心意,惹得她难过。
感情之事,本就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樊长玉 “小瑶,你把空碗收了吧。”
樊长玉声音低落,我带宁娘先回去了。
樊长宁牵着她的手,腾出另一只手对菩瑶挥了挥。
#樊长宁 “小瑶姐姐,我明天再找你玩儿,宁娘要回去吃饭了。”
#菩瑶 “嗯,我等你。”
菩瑶转身进了仓房,又在言正诧异的注视下轻轻关上门,将手里的东西放在床边,压低声音对他说。
#菩瑶 “这是我特意买来的乌紫苏,抹在脸上能让皮肤变得黝黑,用热水一洗就干净了。”
她抬眼望着他,神色格外认真。
#菩瑶 “在你离开之前,千万别在外人面前露出真面目,免得惹上不必要的麻烦,听懂了吗?”
菩瑶心思缜密、不过问多余的事,让言正对她多了几分欣赏。
#謝征 “你知道樊姑娘,似乎对我有意?”
#菩瑶 “嗯。”
言正奇怪看了一眼她。
#謝征 “你就没有什么想说?”
菩瑶反问他。
#菩瑶 “那又怎样?”
#菩瑶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菩瑶 “若我遇见好看的人,也忍不住多看他几眼。”
话里话外对他无所谓态度,让言正心里隐隐有些不舒服,他冷着脸。
#謝征 “日后假成婚,在外面还是要注意一下夫妻身份。”
菩瑶无语翻了个白眼。
#菩瑶 “你有什么毛病,没有陪你演感情戏的义务。”
#菩瑶 “要演恩爱戏码,那是另外的价钱。”